文件袋掉在地上,沾染了尘土。
但陈宇已经顾不上了。
他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内,灯火通明,暖气充足。
江巡,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假少爷,此刻正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江以此怀里。
他张着嘴,等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把剥好的葡萄送进去,甚至还挑剔地皱了皱眉,似乎在嫌弃葡萄不够甜。
而江以此不仅没生气,反而像哄孩子一样,又重新剥了一颗,脸上挂着那种陈宇从未见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容。
“轰——”
陈宇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了。
这画面太荒谬,太刺眼,太……让人嫉妒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脏兮兮的黄色外卖服,袖口磨破了边,裤腿上沾满了送餐途中溅上的泥点子。
双手因为长时间骑车和搬砖,布满了老茧和冻疮,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因为送餐慢了两分钟,被一个住着老破小的顾客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不仅赔了笑脸,还被扣了五十块钱。
那是他两天的饭钱。
“凭什么……”
陈宇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凭什么他可以躺在那里享福,而我要像条狗一样在外面讨生活?!”
“我才是真少爷啊!我身体里流着江家的血!那些荣华富贵,那些豪宅跑车,本来都应该是我的!”
他为了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为了那所谓的“自强不息”系统任务,每天起早贪黑。
去工地搬砖,去后厨刷盘子,去送外卖。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听话,就能感动上天,就能逆袭打脸。
可结果呢?
系统给他的奖励,永远是那可怜巴巴的一百块、两百块。
而江巡。
那个假货。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在那里装个废物,撒个娇,就能拥有全世界!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喂!那个送外卖的!干什么呢?!”
一声厉喝打断了陈宇的崩溃。
巡逻的保安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光柱直直地晃在陈宇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文件送到了就赶紧滚!别在这鬼鬼祟祟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能乱看的吗?!”
保安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像是在驱赶一只误入皇宫的流浪狗。
陈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大吼“我是江家少爷”。
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少爷?
看看玻璃窗里那个被人伺候着的男人,再看看自己这副鬼样子。
说出来,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他咬着牙,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文件袋,像个小偷一样,把文件放在了门口的置物架上。
然后,在保安嫌弃的目光中,转身逃进了夜色里。
天公不作美。
刚走出壹号院的大门,天空就飘起了冰凉的冷雨。
陈宇骑上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江城繁华的街道上。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两侧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他触不可及的温暖家庭。
路过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时,他看到了里面展示的一块手表。
百达翡丽。
和他之前在拼夕夕上买的那块“同款”,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下面的标价,那一串长长的零,刺得他眼睛发酸。
“呵……”
陈宇把车停在路边,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嚎。
“我努力了啊!我真的努力了啊!”
他用力捶打着电动车的车把,哪怕手背被砸出了血也毫无知觉。
“系统!你出来啊!你不是说勤劳致富吗?你不是说天道酬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