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潮湿阴暗,像是阴沟里老鼠的巢穴。
陈宇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旧沙发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
里面装着的一万块钱是他卖掉了那块假百达翡丽,又去网贷平台借了高利贷才勉强凑齐的。
这是他的棺材本。
也是他翻身的最后一根稻草。
“吱嘎——”
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汗臭瞬间涌了进来。
王虎,也就是那个被江巡吓跪的校霸的表哥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光着膀子、纹着花臂的壮汉。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棒球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钱呢?”
王虎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灭,眼神贪婪又凶狠。
“在这。”
陈宇站起身,把信封递了过去。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即将把仇人踩在脚下的、扭曲的兴奋。
王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红钞票放在掌心“啪啪”拍了两下。
“行,算你小子有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说吧那个叫江巡的,今晚什么路线?”
陈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刚收到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背景是学校后街那条最热闹的小吃街。
照片里,江巡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正推着轮椅。
轮椅上的少女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他们已经出门了。”
陈宇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一条在暗处吐信的毒蛇。
“那个女的虽然是z财团的人,但她有个毛病。”
“她喜欢吃路边摊。”
“而且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今晚特意支开了保镖,也没坐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
这是他花了五百块,从学校里一个爱八卦的学妹那里买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
“这是天赐良机!”
陈宇咬着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虎哥那地方有一条近道,是个死胡同也没监控。”
“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引进去。”
“只要进了巷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狰狞:
“你们就冲上去,往死里打!”
“打断他的腿!打烂他的脸!”
“等他快被打死的时候,我再冲出来。”
“我会替他挡一刀,然后带他走。”
这就是他的剧本。
苦肉计。
只要他救了江巡,只要他为了江巡“身受重伤”。
舆论就会反转。
江家父母会感动江巡会愧疚甚至那个疯女人江以此,也会因为欠他一条命而对他另眼相看。
到时候他就能重新回到江家,重新做回他的大少爷!
“啧啧啧。”
王虎看着陈宇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感叹“真他妈是个狠人。”
“连亲哥都算计。”
“不过我喜欢。”
王虎把钱揣进兜里,抄起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进了巷子,老子保证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钻进了夜色里。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
学校后街。
这里是江城大学最富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烧烤架上的羊肉滋滋冒油,铁板鱿鱼撒上了厚厚的孜然臭豆腐的味道飘出二里地。
江巡推着轮椅,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觉得有点窒息。
不是因为人多。
而是因为…
“哥,我要吃那个!”
江以此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烤脑花的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不行。”
江巡一脸抗拒“那是猪脑子吃哪补哪你本来就够聪明了,再补就成爱因斯坦了。”
“那我要吃那个!”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炸臭豆腐。
“那个太臭了,吃完不许亲我。”
“那我吃那个!”
这次是烤实蛋。
“…”
江巡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哪是带妹妹出来吃夜宵?
这分明是带了个好奇宝宝出来探索新大陆。
平时在壹号院,吃的都是米其林大厨做的精致料理食材都是空运的连摆盘都要用尺子量。
结果这丫头倒好,非要来吃这种“地沟油套餐”。
还美其名曰:体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