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连加湿器喷出的白雾都似乎静止在半空。
江巡的手指按在那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选择隐瞒,也没有试图编造一个蹩脚的谎言来搪塞过去。在江以此面前,任何谎言都像是透明的玻璃,一击即碎。
“我在查你的身世。”
江巡转过身,将那张单薄的a4纸递向门口的少女,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那份旧档案里有你的血型记录。江振国和刘梅都是a型血,而你是b型血。根据遗传学定律,这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江以此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惊讶、恐慌,哪怕是疑惑的情绪。
“所以,以此,你可能……并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江巡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足以颠覆江以此这十八年来的人生认知,大到可能会让她瞬间崩溃。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发生。
门口的少女依旧抱着那只胖橘猫,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她歪着头,看着江巡手里那张纸,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无聊”来形容。
“哦。”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凉意,“就这个?”
江巡愣住了:“就这个?这可是……”
“我知道啊。”
江以此打断了他,她抱着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书房。红色的吊带睡裙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她走到书桌前,随手将怀里的猫放在一摞文件上,然后拉开书桌最底层的那个带锁抽屉。
“咔哒。”
抽屉被打开。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到了江巡面前的桌子上。
“啪。”
文件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早在五年前,我就知道了。”
江以此坐进宽大的老板椅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波斯猫,眼神却锐利如刀:“那时候他们为了给陈宇买跑车,停了我的药。我疼得在地下室打滚的时候就在想,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为什么能这么狠?”
“于是,我就拔了江振国几根头发,顺便偷了刘梅用过的牙刷,去做了个鉴定。”
江巡看着那个档案袋,喉咙有些发干。
五年前?
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一边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一边冷静地策划着揭开自己身世的真相?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档案袋上的缠绳。
里面有三份鉴定报告。
第一份,是他的。
【鉴定对象:江巡 vs 江振国/刘梅】
【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这不意外,全家都知道他是抱错的假少爷。
江巡深吸一口气,抽出了第二份。
【鉴定对象:江以此 vs 江振国/刘梅】
【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江巡还是感到了一阵眩晕。
“真的……不是……”
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江以此,“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说?”
江以此撑着下巴,眼神淡漠,“揭穿了有什么好处?被赶出去?还是被他们灭口?那时候我还没掌握z财团,还没能力保护自己,更没能力保护你。”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而且,看着他们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当成累赘养了十八年,还以为自己是在还债,这难道不是挺有趣的吗?”
江巡哑然。
这丫头的心思,深沉得让他心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江以此突然站起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巡,眼底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档案袋里剩下的最后一份文件。
“哥,你看最后一份。”
“那才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东西。”
江巡的心跳莫名加速。
最后一份?
还有什么比“江以此不是江家亲生的”更劲爆的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伸进档案袋,触碰到了那最后几页纸。
纸张很薄,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缓缓抽了出来。
视线落在那行标题上——
【dna亲缘关系鉴定报告】
【检材一:江巡(毛发)】
【检材二:江以此(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