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
只有床头那盏散发着暖橘色光晕的夜灯,还在尽职尽责地亮着。
江巡刚说完那句誓言,怀里的江以此就像只终于找到了安全领地的流浪小兽,死死地扒着他的衣襟。
她仿佛听懂了他的保证,一直胡乱抓挠的双手终于停了下来。
但手指骨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肉里。
疼是真疼,但江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比于之前那副要拿纯铜台灯砸人的修罗场画面,现在这只安静的病猫,简直乖巧得让人想落泪。
额头上的冷毛巾已经捂热了。
江巡单手扯下毛巾,随手扔到一旁的地毯上。
他用手背探了探少女的额头。
还是很烫。
那种不正常的体温,隔着皮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烧得他心里发慌。
“冷……”
怀里的江以此突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若游丝的呢喃。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江巡的胸口,试图汲取更多的热量。
“不冷了,哥抱着呢。”
江巡扯过厚重的羽绒被,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他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发冷打寒颤。
然而下一秒,江以此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揪。
“地下室……好黑……”
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陷入了某个极其可怕的梦魇。
“别打他……”
“是我的错……我不该抢陈宇的玩具……”
“你们打我吧……别打哥……”
江巡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
陈宇的玩具?地下室?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时间掩埋的、带着血腥味的灰暗画面,瞬间涌了出来。
那年她才七岁。
因为看不过刘梅把江巡饿了一天,偷偷去厨房拿了个馒头,结果被刚回江家不久的陈宇撞见。
陈宇诬陷她偷东西,江振国二话不说,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关进了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而江巡为了护着她,被江振国用皮带抽得浑身是血。
“哥……流血了……”
睡梦中的江以此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刺骨的地下室。
她的眼角滑落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江巡的锁骨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我藏了半个馒头……在衣服里……”
她一边哭,一边在江巡的怀里胡乱地摸索着,像是急切地想要掏出什么东西献宝。
“哥你快吃……吃了就不疼了……”
“等你吃饱了,我就把门砸烂……”
“把他们都咬死!”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小女孩的稚嫩和无助,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却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哪怕是在高烧的梦境里,她那深入骨髓的保护欲和偏执,依然锋利得像是一把刀。
江巡死死咬着牙,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一直以为,江以此是个天生的疯批。
他以为她那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那种动不动就要毁天灭地的疯狂,是她骨子里带来的基因缺陷。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哪有什么天生的女魔头?
那个令全球资本闻风丧胆的z财团女王,那个在沙滩上架起加特林扫射海盗的疯子。
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停留在那个漆黑的地下室里。
停留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的、残酷而冰冷的童年。
她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残忍,所有的不择手段。
都只是一层用来保护自己、保护他的坚硬外壳。
因为她怕。
怕自己不够强,别人就会来欺负他。
怕自己松开手,他就会像梦里那样,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
“王八蛋……”
江巡红着眼眶,低声骂了一句。
骂江振国,骂刘梅,也是在骂那个以前软弱无能、只能看着她受苦的自己。
难怪她会有那么极端的“金丝笼”情结。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座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堡垒,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安全感。
“哥……”
江以此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她在被子里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那些女人好烦……”
“她们都在看你……”
“她们想把你抢走……”
她的手指死死绞着江巡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