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硝烟还没有散去。
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高级香槟的甜腻香气,在残破不堪的顶层公寓里疯狂弥漫。
沉重的十级防爆门像一块破铜烂铁,死死压在那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清道夫身上。
暗绿色的高维机油顺着地板缝隙蜿蜒流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江巡靠在残破的吧台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太清楚那扇门的设计标准了。
那可是阿龙花了天价搞来的军工级玩意儿,号称能抵御微型钻地弹正面轰击的绝对防御。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在没有密码的情况下也绝对打不开。
除非是里面的人直接引爆了储备在底层安全柜里的烈性c4炸药。
轮椅的轮胎碾压过满地细碎的水晶玻璃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漫天飞扬的灰尘中,江以此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她身上还穿着江巡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下摆堪堪遮住大腿。
光着的两只白嫩脚丫上沾满了灰尘和硝烟的黑灰。
这画面本该是极度楚楚可怜的。
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敢把她当成一个柔弱的少女。
咳咳。
江以此偏过头,被硝烟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抬起手挥开眼前的灰尘,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病态娇憨的漆黑眸子,此刻却空洞得可怕。
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波动。
她没有去看那些如同天外来客般悬浮在空中的黑衣清道夫。
也没有去看被砸扁在门板下的那个怪物。
她的视线像是装了最精准的制导雷达,越过满地狼藉,死死地钉在了江巡的身上。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轮椅上的江以此,心脏猛地揪紧了。
以此!我不是让你在里面待着吗!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想要站起来把她重新推回安全的角落。
但他刚才强行透支寿命换来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刚一发力,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单膝跪在了满是玻璃碴的地毯上。
江以此没有听他的话。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冰冷的扫描仪,一点一点从江巡那张苍白透支的脸,滑向他满是鲜血的右手。
最后死死地停留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里,白衬衫已经被完全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高频切割射线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鲜血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滴答。
滴答。
血珠砸在地板上。
这细微的声响,在江以此听来,却无异于宇宙大爆炸。
咔嚓。
江巡清楚地听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那是一道锁链。
一道江以此用来维持正常人类理智、用来伪装成一个乖巧妹妹的最后一道道德枷锁。
在看到江巡流血的那一瞬间,这道枷锁被摧枯拉朽般碾成了齑粉。
哥。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很细很弱,就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你流血了。
江以此缓缓抬起头。
原本漆黑清澈的瞳孔,在极度的心理刺激下,瞬间爬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那种红不是悲伤的红,而是极度亢奋、极度暴戾的猩红。
那是我的血。
她歪着头,看着江巡流血的伤口,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你的头发是我的,你的眼睛是我的,你的每一滴血都是我的私有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