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的脖子像生了锈的机械齿轮。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昏黄闪烁的白炽灯下,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安静地站立着。
江以此今天没穿那些繁复华丽的裙子。
她换上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纯黑色及踝风衣。
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近乎透明。
几缕乌黑的长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大半个眉眼。
只露出一截挺翘的鼻梁,和那抹红得像血一样的唇。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带保镖,也没有坐轮椅。
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场,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抽干了。
江巡觉得自己的肺叶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运动。
老图书馆地下二层的温度,原本就比外面低几度。
此刻更是直接跌破了冰点,冷得人骨髓都在发颤。
江以此微微低着头。
视线落在她刚刚从江巡手里抽走的那本破书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那猩红色的书名。
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精致的瓷器。
但江巡的眼皮却在疯狂地跳动。
他宁愿她现在手里拿的是那把削铁如泥的激光水果刀!
或者是一把直接顶在他脑门上的加特林!
也好过现在这样拿着他的社死罪证!
完了。
彻底完了。
江巡的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开始疯狂拉响一级战斗警报。
所有的脑细胞都在尖叫着寻找一个合理且体面的借口。
借口呢?
借书卡填错了?
帮室友王胖子代借的?
还是说这本书其实是教怎么养猫的?
放屁!
哪家的猫会把宿主关进地下室还焊死防盗门啊!
就在江巡急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时候。
江以此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声质问。
只是用那种软糯甜腻、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嗓音,慢慢地读出了封面上的字。
如何饲养病娇。
从入门到入土的生存指南。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钉子,精准地砸在江巡的神经上。
念完最后几个字,江以此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锁定了江巡的眼睛。
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哥,这本书的名字。
真是挺有创意的。
江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衬衫黏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他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试图挤出一个自然又从容的微笑。
那个,以此啊。
你听我解释,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其实是一本非常严肃的心理学著作,我作为江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江以此轻轻打断了他。
她晃了晃手里的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
哥,你觉得我是病娇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风里却夹着刀片。
还是说。
在你的心里,我一直是个需要被防备、被对付的怪物?
致命的三连问。
江巡的心脏猛地一抽。
来了!送命题它踩着风火轮杀过来了!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得不好,明天的头条可能就是z财团驸马爷沉尸护城河了!
没有!绝对没有!
江巡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眼神真诚得简直能原地散发出圣父的光辉。
谁敢说你是病娇?你明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妹妹!
这破书就是写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看的。
我只是偶然路过,看这书名太离谱,打算拿去向图书管理员举报呢!
他越说越顺口,仿佛自己真的是个路见不平的正义使者。
可是。
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此刻却像炸了锅一样疯狂弹窗。
警告!检测到绑定对象极度缺乏安全感!
信任度正在呈现断崖式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