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人?”
王胖子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为了应聘一个月薪五千块的运营专员而精心修改了十几遍的简历。
再看看面前这个穿着休闲装、捧着冰镇果茶、用一种仿佛正在经受满清十大酷刑般的沧桑语气来描述自己“每天要花十个亿”的男人。
这一刻,王胖子突然觉得,这六月的太阳虽然毒辣,但远没有眼前这个人刺眼。
“巡哥。”
一旁的张伟推了推那副因为出汗而不断往下滑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失去了焦距。
“你说的这个……每天要想办法花光十个亿……”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是指人民币,还是……欢乐豆啊?”
“美金。”
江巡一脸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苦恼地皱了皱眉。
“我妹最近好像觉得我太闲了,怕我失去了对生活的激情,非要给我制定什么‘消费kpi’。”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现在看到那些什么限量版跑车、什么稀世古董,我都想吐。”
“买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堆在家里,占地方不说,还要专门雇人去打理,简直是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江巡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胖子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啊,胖子,伟哥。我是真的羡慕你们。”
“你们虽然现在起步阶段累一点,但你们的目标明确啊!你们每天为了五千块的底薪去奋斗,那种每天都能看到希望、为了梦想而挥洒汗水的充实感,是我这种每天一睁眼就要被迫面对天文数字的废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你们的灵魂,是自由的。而我,已经被资本的锁链,死死地困在了那座占地几万平米的壹号院里,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这番话,江巡说得那是声情并茂,字字泣血。
他甚至还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忧郁而深邃。
一阵死寂。
树上的知了似乎也被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给震慑住了,停止了鸣叫。
“啪嗒。”
王胖子手里的简历,掉在了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紧接着,张伟手里那个用来装简历的塑料文件夹,也无声地滑落。
“胖子?伟哥?你们怎么了?”
江巡看着两人突然呆滞的表情,有些担忧地凑了过去,“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要不我让阿龙开直升机送你们去医院?”
“别!”
王胖子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开了江巡伸过来的手。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翻涌着一种名为“阶级仇恨”的屈辱泪光。
“巡哥,我叫你一声哥!”
王胖子双手捂住脸,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我求求你闭嘴吧!你再往下说,我特么连去应聘五千块实习生的勇气都要被你给粉碎了!”
“我本以为你只是来操场上散个步,没想到你是来对我们进行精神凌迟的啊!”
张伟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简历,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上面。
“胖子,别说了,咱们走吧。”
张伟拉起王胖子,背影萧瑟而决绝,“咱们这群在底层挣扎的蝼蚁,就不该妄图去理解神仙的烦恼。”
“巡哥,祝你……祝你早日花光那十个亿!我们去内卷了!告辞!”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江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人海里,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年头,说句实话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