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中,除了赤精子不在,元始的其他弟子在玉虚宫住了许久。
榻上,元始如平时一样用完了药,广成子也熟练的开始收拾药碗,准备离开,却被元始叫住。
“广成子,去把他们叫来。”
广成子一愣:“师尊?”
元始点了点头。
广成子心里有些不安,却不敢多问,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众人齐聚殿中。
元始靠在榻上,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教的,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沉默片刻,开口了:“都来了?”
众人齐声应是。
元始点了点头,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你们回玉虚宫都有些日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师尊要说什么,广成子心中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黄龙笑嘻嘻地开口:“是啊师尊。”
元始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黄龙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讪讪地闭上嘴。
元始没有移开目光,这件事情他在心中已经想了许久,他淡淡的说道:“你们有自己的修行,有自己的弟子,封神大劫未过,西岐战事正紧,你们应该好好准备,不该一直在玉虚宫虚度。”
殿中安静了。
太乙低下头,黄龙脸上笑嘻嘻的表情也收了起来,玉鼎依旧沉默,可那双眼睛微微垂了下去,没有人出声。
对他们这些弟子来说,陪着师尊就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从来不是虚度光阴。
南极仙翁站在最前面,轻声道:“师尊,弟子们是担心您的身体。”
元始看向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为师的身体,你们守着也好,不守着也好,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所有人都知道,师尊说的是真的。
那道撑天之痕,不是他们守着就能好的,他们的陪伴,能让师尊高兴,却治不了他的伤。
可是,他们陪着,总是可以好好的照顾师尊的,可以按时送药,可以及时发现师尊的状况……
太乙真人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师尊,可弟子们也不能只在乎自己的修行,不管您啊,虽然我们不能治好您的伤,但是我们可以好好照顾您,总比您一个人在这儿玉虚宫好啊。”
元始这个一向闹腾、也坐不住的弟子,沉默片刻后朝太乙伸出手,那只手,有些消瘦的,骨节分明,太乙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握住。
元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为师知道你们的心意,可你们的修行,不能荒废,你们该做的事,不能耽误。”
他难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太乙的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又轻了些:“为师这里,有广成子就够了。”
广成子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却什么都没说。
黄龙真人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发哽:“师尊,弟子不走,弟子又没什么本事,下山也帮不上忙,就留在玉虚宫给您送桂花糕……”
元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也带着不赞同,轻声道:“谁说你不下山,就是没本事?”
黄龙愣住了。
元始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他们,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都回去吧,抓紧修行,好好在洞府待命,为师希望你们安全下山,也能安全回来。”
殿中一片沉默,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
太乙真人低着头,还握着元始的手,元始看着他们,眼底带着丝不舍,却声音带着冷意,道:“怎么,为师的话,不管用了?”
众人齐齐跪下,“弟子不敢。”
南极仙翁和广成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地的弟子,又看看榻上的师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元始看着那些跪着的弟子,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依旧是淡淡的,带着清冷:“都起来。”
众人抬起头,看见师尊靠在榻上,望着他们,那张脸依旧苍白。
“为师不是赶你们走,”元始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你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封神大劫,是你们的劫,也是你们的缘。该去的时候,就去,该做的时候,就做。不必挂念为师,为师在这里好好的。”
太乙真人低着头,声音有些哑:“师尊,弟子知道了,弟子明日就回乾元山,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元始,眼眶红红的,“哪吒已经在西岐帮忙了,可能也用不到弟子,弟子能不能偶尔来看您?”
元始看着他,轻声道:“随你。”
太乙真人顿时破涕为笑。
黄龙真人也抬起头,眼巴巴的问:“师尊,弟子也可以吗?”
元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桂花糕,别总带一样的。”
黄龙真人愣住,然后拼命点头:“弟子下次带不一样的,枣泥糕的、豆沙糕,都带!”
太乙真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师尊是嫌你烦!”
黄龙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他,众人都笑了,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冲散了方才的沉重。
元始靠在榻上,看着他们笑,没有说话。
最终,广成子和黄龙真人留在玉虚宫。
走了那么多人,玉虚宫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元始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书卷,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广成子端着药进来,看见师尊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
“师尊?”
元始抬起眼,看着他。
广成子把药放在小几上,轻声道:“师尊今日可是有心事?”
元始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药碗,慢慢喝完,又接过蜜饯,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望着窗外,忽然道:“闻仲到西岐了。”
广成子一愣。
元始继续道:“应当已经交上手了。”
广成子心里一紧,连忙看向师尊的脸色,那张脸,和平时一样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担忧吗?
广成子不敢问。
元始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无妨,子牙有打神鞭在手,杏黄旗护身,性命无虞。”
广成子松了口气,可又忍不住问:“那……子牙师弟会受伤吗?”
元始沉默片刻。
“会。”
广成子愣住了。
元始望着窗外,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