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太清。
不是幻觉,不是梦里那个模糊的、遥远的背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坐在榻边的。
熟悉的灰白道袍,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清俊的面容,淡漠的神情,和每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他靠在枕上,目光还有些涣散,看了太清很久,久到对方都放下了手里的书卷,低头看他。
“醒了?”
元始没有回答,他还以为自己模糊间听到的声音是自己幻想出来,没想到不是假的。
太清看着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那眼里还有未散尽的倦意,和未褪干净的痛色,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探了探床上人的额头,不烫,是凉的,太清眉头皱了皱,他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元始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元始看着对方的动作,目光慢慢清明了一些。
“……大兄?”
声音又轻又哑,太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元始看着他,沉默着,不知为何又开口道:“我以为……是我自己听见的。”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奇怪,但太清一下子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玉清以为之前发生的都是幻觉吗?
他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太清低下头,不过片刻,他又重新抬起头,看着元始带着病色的脸,然后,伸出手,小心的把对方撒落在额前的那缕银发拢在耳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元始靠在枕上,感受着大兄把他那一缕头发拢过去,指尖从他额角划过,带着一点淡淡的暖意。
“是真的。”
安静了很久的殿里,太清平淡的嗓音显得格外清晰。
元始微微睁大了眼睛,就看到太清已经坐到床边,手里重新拿起那卷书,却没有翻,然后再次开口:“伤未好,休息。”
元始‘被迫’重新闭上眼,不一会儿,又轻又浅又带着规律的呼吸声传来。
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元始才悠悠转醒,这一次他的目光清明了许多,也略微精神了些,这一精神,他就发现大兄手里的书卷——拿倒了。
他很体贴的没有说破,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大兄。”
太清放下书卷,看着他。
元始道:“广成子呢?”
太清道:“去熬药了。”
元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虽然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太清看得很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金鳌岛的十个弟子下山往西岐去了。”
元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什么时候”,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很清楚,那道撑天之痕撕裂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只是看着太清,像是再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道:“嗯,所以我才撑不住的。”
太清看着他,脸色更严肃了些,对方说的是“撑不住”,不是“受伤”,也不是“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