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被太清安抚着，逐渐睡着了，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太清坐在榻边，把那只沾了血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片，贴在他苍白的指节上，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太清小心的给他一下一下擦干净，没有直接用法术消去。
通天到玉虚宫的时候，神情有些狼狈，他从碧游宫接到传讯之后就立刻赶来，多宝在后面追了很远，喊了好几声“师尊”，他一句都没有听见。
他心里只知道二哥吐血了，只知道他必须来。他跑到玉虚宫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他推过无数次的殿门，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跑出来的汗都吹干了，久到他的腿都开始发软。
他推开门。
殿中有些暗，不像平时那么亮，太清坐在榻边，握着元始的手，没有抬头。
元始躺着，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衣服和锦被都很干净，只有手上那还没有擦干净的血迹提醒他人之前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情。
他走进去，步子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通天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不得不伸出手扶住榻沿才没有跪下去。
“二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睡着了就不忍心吵醒的人。
榻上的人显然无法听到他的声音，通天没有再唤，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太清没有看通天，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水，“出来，别吵他。”
通天的肩膀还在忍不住颤抖，他抬起头，看着大哥。
太清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元始那张苍白的、终于不再蹙着眉头的脸上。
通天红着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听话的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清小心的把元始的手塞进被子里和通天来到偏殿。
偏殿没有点灯，通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太清走进来之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道站在窗前的、绷得笔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管弟子的。”他的声音不高，不重，可其中的沉重清晰可闻。
“九龙岛四圣、金鳌岛十天君、赵公明……一个一个下山，一个一个往西岐跑。你的禁令呢？你的‘紧闭洞门，静诵黄庭’呢？”太清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在通天心上。他低着头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太清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还是玉清最宠爱的弟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通天，你看看你二哥，他那个样子，你看见了吗？他吐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我赶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倒在榻上，衣服上、被子上全是他吐的血，可身边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只一下，很短，短到通天几乎没有听出来，通天的眼眶红的更加厉害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的错。”他转过身，看着太清，那张脸上全是泪，“大哥，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他们。我贴了禁令，让他们闭洞修行，让他们别下山，他们不听……我什么都做了，可他们不听……”
他站在那里，泪流了满脸，堂堂三清之一的上清圣人，哭得像个孩子，“二哥吐血的时候，我在碧游宫坐着，二哥一个人在玉虚宫，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我在碧游宫坐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说一件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事。
太清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开天辟地之后，玉清刚撑完天，躺在混沌碎片中，通天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红着眼睛，攥着拳头，说“大哥，我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