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没有进去,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云霄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思索一番才从脑子里翻出这人的名字,“申公豹?”
申公豹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云霄娘娘,贫道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他走进来,在石台前站住,低头看着赵公明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叹了口气。
云霄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你来做什么?”
申公豹摇了摇头,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道:“贫道与赵师兄虽然交情不深,可同是修行之人,闻此噩耗心中悲痛,难以自抑,特来拜祭。”
他话说的好听,那悲痛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赵公明是多么好的朋友。
云霄自是不信,琼霄和碧霄显然就被他的模样给唬住了。
她们虽然不认识这人,可看对方特意来拜祭他们大哥,心中对这人升起一些好感。
申公豹看着云霄,道:“云霄娘娘,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霄看着他,十分冷漠:“那就不要讲。”
申公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云霄娘娘快人快语,贫道佩服,可有些话,贫道不说,心里过意不去。”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赵师兄死得不明不白,西岐那边说是陆压杀的。可陆压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杀赵师兄?这些,西岐那边可曾给过一个交代?”
云霄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申公豹又道:“贫道在来三仙岛之前,去了一趟西岐。”
琼霄猛地站起来,“你去西岐做什么?”
申公豹苦笑,“贫道想知道赵师兄是怎么死的,贫道在西岐打听了几日,听到了一些消息。”他顿了顿,看着云霄,“云霄娘娘,你可知道,那个陆压,是什么来历?”
云霄看着他,问道:“你知道?”
申公豹摇了摇头,“贫道也不知道,贫道只知道,他帮西岐破了烈焰阵,又帮西岐杀了赵师兄,他走了,西岐那边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去了哪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可惜的事。
“云霄娘娘,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吗?平白无故地来,帮完了就走,连名字都不留?”
琼霄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西岐在撒谎?”
申公豹摇了摇头,“贫道不敢妄下定论,贫道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拱了拱手,“云霄娘娘,贫道叨扰了,还望三位仙子节哀顺变。”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云霄娘娘,赵师兄生前曾对贫道说过,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三个妹妹。”这话说完,他不再留恋,消失在了洞口。
洞中安静了很久,琼霄第一个开口,“姐姐,你听见了,西岐在撒谎。”
云霄看着她,“他怎么知道他说得就是真的,当初我与多宝师兄就曾见过此人,此人居心不良不然也不会被二师伯逐出师门,如今他来……难保不是挑拨离间。”
这个人,云霄不信。从第一次见面就不信,他说的话,总是恰到好处,总是刚好能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可那些话,她一句都不想信。
“姐姐。”琼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西岐那边,连个像样的交代都给不出来。一个帮他们破阵、帮他们杀人的散人,他们连人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信吗?”
云霄转过身,看着她,“我不信申公豹。”
琼霄愣了一下,反驳道:“可他说的是事实,西岐拿不出证据。”
云霄沉默片刻,“也许是事实,也许不是。申公豹说的话,永远只让你看到他希望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琼霄急了,“那你觉得西岐没有撒谎?”
云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西岐撒谎,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说的是真话。”
琼霄急了,“那你还是在替他们说话?大哥死了!死在他们手里!你还——”
“我没有替他们说话。”云霄打断她,声音不高,可那声音里有一种让琼霄闭上了嘴的东西,“我只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冤枉任何人。”
琼霄怔怔看着她,可是……方才那人说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琼霄心里,拔不出来。
云霄站在洞口,望着那片灰蒙蒙的雾,望着申公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她不信申公豹,可不代表西岐说的就全是真的。
她回到洞中,在石台边坐下,闭上眼睛,手指掐诀,开始推算。她要算一算那个陆压,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她算了很久,岛上的月光不知撒下多少回,可她算不出来,每一次推算,都像是手指伸进一团浓雾里,什么都抓不住。
那个名字、那个人都像是不存在,连钉头七箭书的气息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睁开眼,脸色有些白,推衍耗费的精力有些多,她算过很多人,算过很多事,从来没有算不出来的。可这个人,她算不出来。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往哪里去。
琼霄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赵公明的铁鞭,她看着大姐的脸色越来越白,看着她的眉头越蹙越深,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别算了。”
云霄没有理她,闭上眼睛,又掐了一遍诀,还是算不出来。
琼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算不出来的。西岐说那个人叫陆压,可有可能就是西岐那些人故意骗我们的呢?”
云霄睁开眼,看着她,依旧是那句话,“你没有证据。”
证据证据,琼霄的心口只觉得有一口火在烧,她拔高声音,“你有证据吗?你算不出来,你也没有证据!你凭什么相信他们?”
她指着洞外,指着西岐的方向,“他们杀了大哥,然后说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杀的,你就信了?我们就这么信了?”
云霄没有说话,她看着琼霄那双红红的、渗着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说不清的疲惫。
碧霄看着两个姐姐的争吵,心中慌乱,怯怯地走到琼霄身边,拉住她的袖子,“二姐,你别……”
琼霄甩开她的手,“你别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