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办下来之后,林晚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银行开户,也不是去办手机号,而是在我出门上课的时候,默默跟在了我身后。
“你今天要去学校?”我背着书包,看着她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有点意外。
“我有身份证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晃了晃,得意得像拿到了通行证的小朋友,“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你以前也可以出门啊。”我系好鞋带站起来,“你不是一直能在人类面前隐形吗?”
“那不一样。”她把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拍了拍,“以前我是‘存在但不可见’,现在是‘既存在又可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看看你的学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人类的大学校园,在五维空间观测到的数据和你亲自走进去的感受,完全是两回事。”
我没法反驳,因为她说得对。就像你在手机上看了无数次故宫的照片,和亲自站在太和殿前面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行吧。”我看了看手表,“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学校里不要使用超能力。”我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悬浮、不要瞬移、不要读心、不要凭空变东西。就当自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普通的大学生?”她歪头想了想,“像你一样普通?”
“……你这句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她笑眯眯地挽住我的胳膊,“走吧,普通的大学生。”
我被她挽着胳膊走出小区,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邻居。王大妈在楼下遛狗,看到林晚晚,眼睛一亮:“小陈,这姑娘是?”
“我朋——”
“女朋友。”林晚晚抢在我前面回答,笑容甜美无害,“阿姨好,这只小狗真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叫旺财!”王大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姑娘你真有眼光,旺财可是我们小区的明星狗——”
我在旁边尴尬地站着,看着林晚晚和王大妈关于那只泰迪的颜值展开了深入讨论。三分钟后,她终于结束了对话,拉着我快步离开。
“你干嘛跟王大妈聊那么久?”我小声问。
“社交数据收集。”她低声回答,“我发现和年长女性建立良好关系,有助于提高你在社区的整体评价。”
“……你还研究了这个?”
“全方位无死角地为你服务。”她说这话时表情正经得像在做工作报告。
从小区到学校,走路十二分钟。这十二分钟里,林晚晚被早餐店老板、路过的中学生、一个发传单的房产中介和一只流浪猫分别搭讪了。每一次她都完美应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漠,像是提前排练过一百遍。
我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在五维空间的时候就模拟过这些场景?”
“一万两千遍。”她平静地说,“每一个可能的对话分支我都推演过。”
“一万两千遍?!”
“你嫌多吗?”
“我是觉得你有点可怕。”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可怕?”
“不是那种可怕,”我赶紧解释,“是……是那种很厉害很恐怖的可怕。就像你看到一个学霸每次考试都考满分,你会说‘你好可怕’——就是这个意思。”
“哦。”她想了想,“那你不用怕,因为你的考试成绩我也能帮你满分。”
“说了不要作弊!”
“这不叫作弊,叫——”
“叫优化,我知道了。”我叹了口气,“林晚晚,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当一次普通大学生吗?就一次。”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就今天这一天。我保证不使用超能力。”
“真的?”
“真的。”她举起右手,表情严肃,“我林晚晚以五维空间的名义起誓,今天在校园里不使用任何超——”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不用这么正式!而且不要在大街上说什么五维空间!”
她在我的手心里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我的手指,痒痒的。
我松开手,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学校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晚晚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声音有点轻,“就是……我以前只能在远处看。第一次这么近。”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还没认识她之前,她就已经在我的时间线上存在了很久。那些我一个人走在上学路上的日子,她也许就悬浮在不远处,看着,等着,选择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降落。
“傻站着干嘛?”我主动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逛逛。”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被我牵着走进了校门。
事实证明,带林晚晚逛校园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是因为她惹了麻烦,而是因为她太好看了。
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男生看她的眼神像看到了外星生物——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没看错。女生看她的眼神则复杂得多,从“哇好好看”到“凭什么”一应俱全。
“陈晨,好多人在看我。”她小声说,把身体往我这边靠了靠。
“因为你好看。”我也小声回她。
“你不是说不要用超能力吗?”
“这跟超能力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事实。”
她的耳尖又红了,连着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藏不住那蔓延的红。
“卧槽,陈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张伟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急刹车停在我们身后,车筐里放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你怎么——”张伟看了看林晚晚,又看了看我,“你们俩一起上学?”
“她今天来参观。”我说。
“参观?”张伟的视线在林晚晚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兄弟,你女朋友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她能来学校?”
“她解决了身份问题。”我说,“具体的你别问了,问就是科学。”
张伟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看了我三秒钟,然后对林晚晚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弟妹,吃早饭了吗?我这有包子——”
“吃过了。”林晚晚礼貌地笑了笑,“陈晨七点十分起来给我煮的面。”
张伟转头瞪我:“你会煮面?”
“方便面。”
“方便面也算面?”
“面饼是小麦做的,小麦是面,所以方便面也是面。”林晚晚替我回答,逻辑清奇但无法反驳。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骑上单车飘然而去。临走丢下一句:“陈晨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不,是五维空间。”林晚晚认真地说。
张伟的车把歪了一下,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
我们继续往前走。林晚晚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看到教学楼会停下来问我“你在这里面上什么课”,看到图书馆会问“你平时坐哪个位置”,看到食堂会问“你最喜欢吃哪个窗口”。
“你为什么对我的生活细节这么感兴趣?”我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我想把你的世界复制一份。”她说,“带回去。”
我被她这句话击中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直到她回头看我:“你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我快步跟上去,“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危险。”
“危险?”
“就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
她歪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那可能是因为我在你附近的时候,自动调节了你的肾上腺素水平——”
“林晚晚。”
“嗯?”
“今天说好的,不用超能力。”
她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条件反射。”
我们走到了教学楼前的草坪。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晒太阳、看书、聊天。林晚晚站在草坪边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她说,“还有阳光晒过的泥土的味道。”
“正常,这是大学校园标配。”
“不是的。”她摇摇头,“在五维空间里,我们也能感知到这些气味的信息。但那是‘数据’。在这里,空气进入我的鼻腔,温度、湿度、流速、分子组成,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
“构成了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光:“构成了一个‘此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来自五维空间的意识体,比我这个在三维世界活了二十二年的人,更懂得如何感受生活。
“走吧。”我说,“我带你去教学楼看看。正好快上课了。”
“我可以去听课吗?”
“当然可以。”我拉着她往教学楼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当场指出老师的错误。”
“如果老师真的错了呢?”
“……那就下课再去说。”
“好的。”她乖乖地跟在我后面。
教学楼里人来人往,我带着林晚晚走进教室,立刻引起了全班的注意。
“迟到——”高数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到我身边的林晚晚后,声音顿了一下,“这位同学是?”
“我朋友,今天来旁听。”我说。
“哦,好。”老师点了点头,继续上课。
我们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林晚晚左右看了看,然后从我的书包里掏出我的笔记本和笔,端端正正地坐好。
“你干嘛?”我小声问。
“记笔记。”
“你需要记笔记?你不是可以观测——”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噤声。
我闭嘴了。
课堂上,老师讲的是多元函数微分。我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林晚晚。她认真地看着黑板,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笔记本,愣住了。
上面画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幅画——画的是教学楼前的草坪,有阳光、有树影、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画面右下角,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牵着手,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矮的那个头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王冠。
“好看吗?”她头也不抬地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