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序说“明天当面说”,结果第二天从早上等到晚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林晚晚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焦虑,再到晚上的咬牙切齿——“他一定是故意的!五维空间一天等于三维世界多少?他的‘明天’可能是下个月!”
我倒是没那么紧张。如果真的是坏事,淮序不会发那条短信说“算是好事”。而且按照我对这个银发面瘫男的观察,他本质是个爱看戏的人。上次他故意演戏吓唬林晚晚,就是为了看她什么反应。这种人,越是重要的事越要拖一拖,制造悬念。
“别等了,先吃饭。”我把碗筷摆好,“他来了自然就来了。”
“可是——”林晚晚的话被门铃声打断了。
她几乎是闪现到门口的——没用超能力,就是跑得特别快。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不是淮序。
是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
“你——”林晚晚愣住了。
“你别紧张!”男生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来揭穿你的!我是来——我是来——”
“来干嘛?”我从林晚晚身后探出头。
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我想加入你们!”
“加入我们?”我和林晚晚同时出声。
“对!”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燃烧着热情,“你们不是普通人,对吧?你是从五维空间来的,对吧?我昨天研究了整整一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结论只有一个——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能凭空变出一朵会同时开花凋谢的花!这不是魔术,不是幻觉,这是真正的超自然现象!”
“我说过那不是展示——”
“我知道那是五维空间的投影!”男生激动得声音都破了,“我查了一晚上的资料,量子物理、弦理论、膜宇宙学——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我看懂了一个核心概念:高维生物可以在低维世界留下投影!你就是那个投影!”
林晚晚沉默了三秒,转头看我。那眼神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好打发,怎么办”。
我想了想,对男生说:“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男生进门之后,表现得比我想象的要克制。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掏出手机拍照,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去见校长。
“喝水。”林晚晚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谢谢谢谢。”他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我叫孟想。大二,物理学院。”
“物理学院?”我有些意外,“那你怎么不去做正经科研,搞什么超自然研究社?”
“就是因为学了物理,才知道现有的物理框架解释不了很多现象。”孟想的语气突然变得像个学者,“比如暗物质、暗能量、量子纠缠的瞬时作用——这些不都是‘超自然’吗?只是它们被科学承认了,所以不叫‘超自然’了。我想研究那些还没被承认的。”
林晚晚看着他,表情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问。
孟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和林晚晚都愣住了。
“我想确认一件事——在这世上,真正的孤独不是一个人,而是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从小就对各种超自然现象感兴趣,但所有人都在笑我。我爸说我不务正业,我妈说我看多了科幻片,同学们叫我‘神棍’。我建了这个社团两年,你是第一个停下来看的。”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平静:“我不需要你给我看什么超能力,也不需要你帮我证明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坚持的东西是真的。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孟想面前,伸出手。
“你好,孟想。”她说,“我叫林晚晚。来自五维空间。”
孟想看着那只手,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
“你好。”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告诉我。”
我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很暖。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孟想这样的人,他们相信一些别人不相信的东西,坚持一些别人不理解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他们得不到回应,只能在孤独中慢慢放弃。林晚晚给了他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个握手,一句“谢谢你告诉我”,对他来说,也许就是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空气波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光,是那种熟悉的、从内部撕裂空间的震颤。客厅的角落里,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淮序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不是没有门的概念?”我没忍住吐槽。
“我们的通道必须在开放空间开启,门框的金属框架会干扰频率。”淮序面无表情地解释,然后目光落在了孟想身上,“他是谁?”
孟想已经石化了。他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定在沙发上,像一座雕塑。
“别怕。”林晚晚拍拍他的肩膀,“他也是五维空间的,比我高一级,是个——嗯——公务员。”
“监护委员会不是公务员。”淮序冷冷地纠正,“我们是跨维度意识体行为的监管机构。”
孟想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气声:“两个……”
“什么两个?”我问。
“两个五维空间的人。”孟想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活的……真的……我能摸一下吗?”
“不能。”淮序和林晚晚同时说。
我忍不住笑了。
淮序懒得理会孟想的存在,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圆盘,放在茶几上。圆盘上的光纹比上次更亮,流动的速度也更快,像是承载了更多的信息。
“委员会的审批结果。”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林晚晚,你可以永久留在三维世界。”
林晚晚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
“但是,”淮序接着说,“有一个附加条件。”
我和林晚晚同时屏住了呼吸。孟想也屏住了呼吸,虽然他大概不知道附加条件是什么意思,但气氛感染了他。
“条件是什么?”林晚晚问。
淮序看着我,看了两秒。
“他必须跟你一起去五维空间。”
空气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我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不,也许是几拍。
“你说什么?”我和林晚晚同时喊了出来。
“委员会的决定。”淮序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跨维度意识体永久居留三维世界特别条款》的补充规定:当五维意识体选择以三维人类作为频率锚点时,需要该三维人类前往五维空间完成‘频率双绑’仪式。简单来说,他的意识需要和你的核心频率在五维空间进行一次直接对接,这样才能建立稳定、持久的双向锚定。”
林晚晚的脸变白了:“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理论上不会。”淮序说,“实践中嘛——”
“淮序!”
“实践中也没有先例。”他终于收起了那副冷漠的表情,露出了一丝严肃,“你是第一个申请永久居留的三维——不,五维意识体。委员会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那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林晚晚的声音拔高了,“他的意识如果在我那边出了问题,他回不来怎么办?”
“那我就负责把他带回来。”淮序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是我主动申请的。我来执行这次‘频率双绑’的全程监护。”
林晚晚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淮序看了一眼孟想——他正用手机偷偷录音,被淮序一瞪,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么不近人情。”淮序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规矩之外的事,能帮的我会帮。”
他转向我:“陈晨,这个附加条件你可以拒绝。没有人强迫你必须去。但如果你拒绝了,林晚晚的永久居留申请就会作废。她只能以短期滞留的方式在三维世界待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五维空间‘续费’。”
“续费?”我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