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双绑之后的第一周,一切如常。不,应该说比“如常”更好了那么一点点。
好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就好像以前听音乐是普通音质,现在突然升级成了无损——还是同样的歌,但细节丰富了。林晚晚切菜的声音、走路时衣料摩擦的声音、甚至她翻书时纸张划破空气的微响,在我耳朵里都变得异常清晰。更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她在哪个房间。不是听到或看到,就是一种直觉,像心里装了一个指南针,指针永远指向她的方向。
“这就是频率锚定的副作用。”林晚晚对此的解释轻描淡写,“你的感知阈限被拓宽了。以后还会更多。”
“更多是什么意——”
“陈晨,你的泡面泡好了,再不吃就坨了。”
她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新鲜东西”,来得这么快。
周日下午,我和林晚晚在客厅看电影。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标准的周末情侣姿势。电视里放的是她选的片子——《你的名字。》,她说想看看三维人类是怎么拍“跨维度恋爱”的。
看到一半,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黄昏时分跨越时空相见,音乐煽情到了顶点。我感觉到林晚晚的手指抓紧了我的衣服,低头看她,她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你说,”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之间也有一条时间线,让我们的相遇提前几年,你会不会更早喜欢我?”
“会。”我说。
“你回答得太快了,没有诚意。”
“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想三分钟再答?”
“至少想三秒。”
我想了三秒:“会。”
她捶了我一下。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电视里的画面,是在我脑子里直接浮现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校服,站在某个陌生的街道上。她有一头很长的黑发,发尾微微卷着,手里拿着一支快化掉的冰淇淋。她在等人,眼神焦急又期待,不断踮起脚尖朝路口张望。
然后她转过身来。
那张脸,是林晚晚。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搂着她的手松开了。电视里的电影还在继续,但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个画面占据了。
“怎么了?”林晚晚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看到了……你。”我的声音有些发飘,“年轻时候的你。”
林晚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变轻了。
“你在一条街上,穿着校服,拿着冰淇淋,在等谁。”
她沉默了片刻:“你在等我吗?”
“画面里没有我。只有你一个人。”
“那就是在等你。”她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那条街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附近。我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天下课早,买了一支冰淇淋,站在路边等了很久。”
“等谁?”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时候我还没在五维空间找到你的频率,但我已经有了‘要去三维世界找一个人’的念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客厅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当时在等我?”
“在等一个可能性。”她转过头看着我,“然后我等到了。”
我试图消化这个信息。她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物理层面——不对,是跨维度层面——向我走过来了。而那时候的我,大概还在为中考的数学题发愁,对未来即将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这个能力叫什么?感知对方的时间线?”
“不是感知。”林晚晚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是‘频率共鸣’。双绑之后的自然现象。你的频率和我的频率已经融为一体,所以你偶尔能看到我过去、甚至未来的片段。同理,我也可能看到你的。”
“你看到我的了?”
“嗯。”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我看到你小学三年级偷偷喜欢前桌的女生,给她写过一封情书,最后没敢送出去。”
我的脸瞬间烫了。
“这个不用说出来!”
“你让我说的。”
“我没让你说这个!”
“那你让我说什么?”
“说——说点别的。比如你看到我未来什么样。”
林晚晚歪头想了想:“未来的你,在厨房做饭。围裙系得很整齐,但是锅里的东西糊了。我在旁边说你‘还是不会做饭’,你把锅铲递给我,说‘那你来’。我接过来,然后你从背后抱住我。”
她说得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柔软的颤。
“就这些?”
“就这些。”她低下头,“我看到的不多。频率共鸣是双向的,能看到多少取决于双方的频率稳定度。我们现在刚绑定,能看到的片段有限。以后会越来越多。”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我既兴奋又有些害怕的念头。
“那岂不是说,以后我们能‘提前知道’一些事?”
“偶尔。”林晚晚点头,“但不是全部。频率共鸣只是‘片段式的共振’,不是全知视角。而且——”
“而且?”
“而且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在五维空间里,我能看到所有的时间线。知道所有可能的结局。但那种‘知道’,让我失去了期待。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想让我失去“未知的惊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每一秒都值得期待。这是她来到三维世界后最喜欢的东西。
“好。”我说,“那我不问了。看到了就看到了,看不到就算了。”
“真的?”
“真的。反正不管是看到还是看不到,你都在我旁边。这就够——”
我话没说完,眼前的画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过去的林晚晚,是我自己。看起来比我现在的年龄大一些,大概二十五六岁。我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穿着我没见过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我的字迹,写着一些我还没写过的内容——
开头是“林晚晚亲启”,后面只写了两行,就被切断了。
画面消散了。
“你刚才又看到了?”林晚晚察觉到我的异样。
“看到了。”我说,“看到我在给你写信。”
“写的什么?”
“没写完。就看到开头和两行。”
“哪两行?”
我回忆那短暂的两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告诉你。”我说。
“陈晨!”
“等你真正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好吧。”她说,“但你欠我一封信。”
“现在写?”
“现在写了就不叫‘未来的信’了。”她靠回我肩上,“我等着。等未来的某一天,你拿着那张纸来找我。”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电视屏幕变成了蓝色的待机画面。窗外的阳光从正午变成了斜阳,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橘色。我搂着林晚晚,她靠在我肩上,谁都没有动。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不想打破这个时刻。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看到的画面,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