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73号的门缝里渗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林晚晚站在门前，把那颗纸星星从门环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挂了回去。“不带走？”我问。
“不带走。它是门的一部分了。”她后退一步，最后看了那扇蓝门一眼，“我们走吧。”
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闷响。没有锁，只是关上了。但我和林晚晚都知道，下次再来的时候，它还会开。一万零三千颗星星铺成的路在晨光中慢慢褪去了金色，变成了一条普通的、铺着普通纸星星的老街。那些星星不再发光了——它们的使命完成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玻璃罐，里面空空荡荡的，所有的星星都铺在了路上。林晚晚看着那个空罐子，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在想，要不要从现在开始叠下一罐。”
“下一罐铺去哪？”
她想了想，没有回答。
那天白天，我们都在补觉。我把林晚晚按在床上，命令她必须睡满八小时。她难得地没有反驳，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变慢了。
我躺在旁边，没有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照片——未来的我和未来的她，站在蓝门前，笑得那么开心。照片里的我，眼角有细纹，看起来比我大好几岁。照片里的她，头发比现在短，笑得比现在更放松。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未来”的样子。不是从五维空间的观测数据里看到，不是从林晚晚的描述里想象，而是一张实实在在的、可以拿在手里的照片。虽然它不能带走，但那个画面已经刻在我的脑子里了。
下午，林晚晚醒了之后，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她打开了那本天蓝色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念给我听。不是念内容，是念日期。
“七月三号，晴。今天陈晨说我叠的星星好看。”她翻过一页，“七月四号，阴。今天陈晨上课忘带手机，我给他送到教学楼，他说‘你不用跑这么远’。其实我想说，跑多远都不远。”又翻过一页，“七月六号，多云。今天陈晨第一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没有说咸。可能是真的不咸了，也可能是他习惯了。”
她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念。每一篇都很短，两三行字，记录的都是日常的小事。但她念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在读一份重要的报告。
“八月十五号，晴。今天陈晨说我织的围巾好看。我觉得其实没那么好看，但他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信他。”“九月一号，晴。今天陈晨说‘你在这里，我能去哪’。这句话的频率很低很稳，像大提琴的最低那根弦。我想一直听。”
翻到最后一页，九月十六号，昨天。
“九月十六号，晴。明天就是九月十七号了。我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但我知道门外面有什么。门外面有陈晨。”
她合上本子。
“念完了。”
“这些是你的日记？”
“不是日记。”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是证据。”
“什么证据？”
“证据证明——我在三维世界的每一天，都不是白过的。每一天都有你。”
我看着她抱着笔记本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未来留的那张照片，我会哭。你果然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