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收到那份《君子兰开花频率调整指南》之后,执行力惊人。周末当天下午,她就拉着张伟去了花鸟市场,买了林晚晚指定的营养土、陶粒、缓释肥,还专门挑了一个紫砂盆——说是“配得上二姨家的阳台”。张伟提着十几斤的花土走在后面,脸比土还绿。“你二姨的君子兰不开花,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你以后要叫我二姨什么?”赵小曼头也不回。张伟想了想,闭嘴了。
林晚晚站在阳台上,隔着手机屏幕远程指导。赵小曼举着手机摄像头,一盆一盆地拍。“左边那盆,叶片发黄,是浇水太多。右边那盆,叶片下垂,是光照不够。最里面那盆——就是你说的那盆一直不开花的君子兰,把它搬到前置摄像头下,我仔细看。”
赵小曼照做。林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这盆不是品种问题。是种植深度不对。根茎埋得太深了,呼吸不畅。换盆的时候,把根茎露出三分之一。土用新买的那个配方,陶粒铺底,营养土和原土七比三混合。”
赵小曼一一记下。张伟在旁边喘着粗气,把花土搬上了三楼。二姨开门的时候,表情是 skeptical 的——她本来以为赵小曼说的“我有个很懂花的朋友”是客气话,结果看到赵小曼蹲在阳台上,撸起袖子,满手是土,认认真真地把那盆养了五年都不开花的君子兰从旧盆里挖出来,清理根系,修剪老根,重新入盆,填土,浇水,一气呵成。二姨站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
赵小曼忙完,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二姨,这盆花现在开始,每两周浇一次水,不要多。放到东边那个窗台上,早上能晒到太阳,中午之后就没了。明年春天,应该能开。”
二姨看了看花盆,看了看赵小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提着一袋花土、满头大汗的张伟。“这小伙子就是你对象?”
“嗯。”赵小曼拉过张伟,“张伟,我对象。”
二姨上下打量了张伟几秒。“花土是他提上来的?”
“嗯,三楼的,没电梯。”
二姨点了点头,转身回屋,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吃吧。吃完把花土钱算算,我给你们。”
“不用不用!”张伟摆手。二姨没理他,把水果塞到赵小曼手里。
“这小伙子,还行。”
那天晚上,赵小曼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二姨说张伟‘还行’。”下面跟了一连串的“恭喜”“终于过了二姨这关”。张伟在另一个群里给我发消息:“陈晨,我觉得我订婚都没这么紧张。”
“你订婚的时候手抖了三次,戒指套不进去。今天你手抖了吗?”
“抖了。但是弟妹远程指导花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听着听着就不抖了。”
“为什么?”
“因为弟妹的声音,有一种‘这都不是事’的感觉。她说什么,我都信。”
我转述了这段话给林晚晚。她正在叠星星,听完手里的星星叠完,放在一边,又拿起一张新的彩纸。
“张伟说‘这都不是事’。在三维世界,这句话的意思是——困难可以被解决。在五维空间,没有‘困难’这个词。所有的问题,都在时间线上同时存在解决方案。”她低着头折纸,手指翻飞,“所以他说‘信我’,是因为我给了他一种‘所有问题都有解’的感觉。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五维视角本身——就知道所有问题都有解。”
“那你知道君子兰什么时候开花吗?”
“明年三月。”她叠完一颗星星,放进去,“赵小曼的二姨会在花开的那天打电话给她。赵小曼会哭。张伟会给她递纸巾。”
“你连这都能读到?”
“不是读到。是推导。三维世界的人情世故,和五维世界的时间线一样,有规律可循。”她抬起头看着我,“比如——你下一句要说什么,我也能推导出来。”
“我要说什么?”
“你要说‘那你推导一下我什么时候求婚’。”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说的没错。
“我没有这么想。”我说。
“你的频率想了。频率不会撒谎。”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赢?”
“不能。这是基本功能。”
君子兰换盆后的第二周,赵小曼发来照片。叶片比之前挺了,颜色也从黄绿变成了深绿。林晚晚看了照片,说“根缓过来了,明年三月肯定开”。赵小曼又发了一条语音:“晚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二姨想见你。”
林晚晚愣了一下。“见我?”
“她说想看看‘那个能把花养明白的姑娘’。还说让你来家里吃饭,她做红烧鱼。”
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几秒后才回复:“下周六。中午。”
放下手机,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陈晨。”
“嗯。”
“赵小曼的二姨要见我。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是以——‘把花养明白的人’的身份。”
“紧张?”
“不紧张。但是——”
“但是?”
“但是‘二姨’这个词,在三维世界是‘家人’的意思。赵小曼让我去见她的家人,说明——她把我也当家人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她叫你‘亲姐’。”
“知道和‘被请去家里吃饭’不一样。”她低下头,手指摸着戒指上的纹路,“知道是在脑子里。吃饭是在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