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破土的第三天,林晚晚开始频繁地看向窗外。不是看73号的方向,是看天空。看云,看鸟,看飞机拉出的白色尾迹。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等人”。
“谁?”
“不知道。但频率在靠近。从五维空间来的。”
“你怎么知道?”
“种子告诉我的。新的门在生长,它的频率在向外扩散,像灯塔的光。五维空间的意识体能看到这束光,顺着光就能找到这里。”
“那你是在等第一个顺着光找来的人?”
“不是人。是意识体。”她纠正道,目光没有离开天空,“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来干嘛,不知道是男是女——五维空间没有性别,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呈现形态。”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了女生的样子?”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因为你说过,你喜欢长头发的女生。”
“我什么时候说过?”
“大二上学期,你和张伟在宿舍聊天。张伟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你说‘长头发,白裙子,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是三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我自己都忘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她转回去继续看天空,“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第一位访客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来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溅起一层白雾。林晚晚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看书。门铃响了——不是我们家的门,是楼下单元门的门铃。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找林晚晚。”声音很年轻,带一点笑意。林晚晚从厨房探出头,表情变了。“让他上来。”
我按下开门键,上楼,敲门。打开门的瞬间,我看到的不是人——是一团光。金色的,柔和的,半透明的,大致呈现人形,但没有五官,没有衣服,没有性别特征。它站在门口,雨水从它的身体里穿过,落在楼道上,但它本身是干的。“你好。”光团发出了声音,和刚才门铃里的一样,年轻,带笑,“我是来看门的。”林晚晚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我身后。她看着那团光,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进来吧。”
光团飘进来——不是走,是飘,脚的部分离地大概两厘米。林晚晚看了它一眼。“脚落地。这不是五维空间。”“习惯了。”光团落在地上,形态开始变化。从一团模糊的光,慢慢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形状——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裤,头发是浅棕色的,微卷,眼睛是琥珀色,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三维世界的身体,比我想象的重。”“适应就好了。”林晚晚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杯子,看着里面的水,愣住了。“这是什么?”“水。”“我知道是水。我是说,它在杯子里会动。”他晃了晃杯子,水荡了出来,洒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水珠,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湿的。温的。”
林晚晚在沙发上坐下。我在她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坐在对面,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子没放稳,歪了一下,水洒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扶正杯子,用袖子擦桌子,动作生涩得像刚学会使用四肢的婴儿。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晚问。
“五维空间没有名字。”他想了想,“但是你们三维世界有。你可以叫我——澈。”
“澈。你来干嘛?”
“来看门。73号的种子在三维世界发芽了,整个五维空间都看到了那束光。委员会不让我们来,说‘未经批准不得降维’。但我不想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干的水珠,“我在五维空间待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所有的时间线都看过了,所有的可能性都观测过了。没有新东西了。但是那束光——不一样。它不是五维空间的东西。它是新的,从没出现过的。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