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前院很快乱成一团。
巡夜司的人、跟着抬尸来的脚夫、还有两个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衙役全挤在檐下,雨水顺着蓑衣下摆往下滴,在青砖地上积出一片浑黄水洼。
周三灯却没让任何人进偏堂。
老头只把院门大开,自己立在门槛中间,像一截钉进土里的枯木,谁想往里迈一步,他那盏旧灯便往前送一寸。
巡夜司头领姓韩,名叫韩魁,平日里在青石镇也是说一不二的人,这会儿竟被周三灯拦得有些发毛,皱眉道:“周老头,你今日到底在防什么?”
“防死人。”
“废话,这里哪天不是死人最多?”
周三灯抬了抬眼皮:“今夜不一样。”
这四个字落下来,连韩魁都惊了一瞬。
偏堂里,沈烬立在窗边,隔着被雨打得发皱的窗纸看向外头。他心里七上八下,刚才那一下灰火是他自己都没料到的事,可更让他不安的,是周三灯那句“看”。
看什么?
看尸,还是看这尸身背后跟着过来的东西?
正想着,后院方向忽然传来“当”的一声轻响,像有什么铁器被碰了一下。
沈烬一怔,回头望去。
后院平日里没人去,杂物堆得高,正中一口老井,井口拿青石封着,周三灯从不许他靠近。师父只说那井年久失修,底下空了,掉进去连尸首都捞不上来。
可现在,他分明听见那声音是从后院来的。
供案上的无名尸又开始轻轻抽动。
它并不挣扎,只是在发抖。那种抖不像活人的害怕,更像是某种同类之间的感应——仿佛义庄里还有另一件东西,在听见“看”字后也醒了。
沈烬心头一阵发凉。
他走到尸身前,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躲谁?”
死人自然不会答。
可就在这时,他掌心那道火纹又跳了一下,视线突然一阵恍惚。眼前供案、门柱、窗纸全模糊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段极短的画面——
黑暗里,一口井。
井口上压着数道铜锁,锁身爬满经年血锈。井底很深,深处躺着一口棺,棺上密密麻麻钉着钉子,而井边站着一个人,正提灯向下看。
那人瘸着腿。
是周三灯。
“阿烬。”
一道冷冷声音从身后响起,沈烬猛地回神,只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周三灯不知何时进了偏堂,正站在门边看着他,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你看见什么了?”
沈烬嘴唇动了动,本想搪塞过去,可看着老头那双发沉的眼,他终究低声道:“后院井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