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开眼,并不是单纯扒开尸体眼皮。
在边荒一些旧规矩里,若死者眼未阖、怨未散,强行视尸,易沾不净之气,因此真正懂门道的人,会先点三灯、压四角、再以铜针挑睑,取的是“看其所见,而不被其见”。
寒溪庄显然懂这个规矩。
两名弟子迅速清出偏堂中央,摆了三盏油灯,又取四枚压角铜钱分放供案四边。陆明山亲自拿出一只细长铜盒,打开后,里头整整齐齐躺着七枚黑针。
针细如发,泛着幽蓝寒光。
周三灯只站在门边,一句话没说。沈烬却清楚看见,老头提灯那只手比先前绷得更紧,指节都发白了。
“都退后三步。”陆明山冷冷道。
屋里众人依言退开,连韩魁都站到门口,死死盯着那具被重新抬上供案的无名尸。尸体嘴角那半张焦符已被沈烬藏起,此时它安安静静躺着,像真只是一具死透了的尸。
陆明山先在尸额黑线处点了点,眼神微变。
“针脚不是现缝的,是老手。”他说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话,而后夹起一枚黑针,缓缓探向尸体左眼。
偏堂里连呼吸声都淡下去。
黑针刚触到眼睑,那具尸体忽然笑了。
不是嘴笑。
是眼皮底下那团东西,像隔着皮肉,慢慢弯了一下。
沈烬后背一炸,几乎本能想往前,可掌心火纹先一步热了起来,像在提醒他——别碰。
陆明山却不愧是寒溪庄的人,手腕只一顿,下一瞬针锋更快,直挑眼皮!
“开——”
那个“开”字才出口,偏堂三盏油灯同时爆灭。
不是熄,是炸。
灯花如血点般溅开,屋里骤然陷入一片浓黑。紧接着,供案上的四枚压角铜钱“当啷啷”乱跳,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同时掀翻。
寒气瞬间灌满整个屋子。
有人尖叫了一声。
沈烬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极重的腥甜味,像新开的血,又像烂了很久的井水。他听见陆明山低喝“退”,听见木案翻倒,听见有人跌在地上疯狂抓挠自己的脸。
然后,一双冰冷至极的手按住了他的肩。
不是人的温度。
沈烬呼吸一窒,掌心灰白火纹像被猛地吹亮,热意顺着臂骨一冲而上。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按了出去。
灰火在黑暗里亮成细细一道线。
那道线极短,却像刀一样切开了屋里浓稠到凝滞的阴气。借着那一瞬的微光,他看见供案上的尸体已经坐起,眼皮仍闭着,可额上黑线根根绷断,从皮肉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光。
而陆明山身侧一名弟子,已把自己的两只眼抓得血肉模糊,却还在睁着空洞洞的眼眶,冲着前方叩头,像看见了什么神明。
另一人则更恐怖——他捂着脸,嘴里不断喊着“门开了、门开了”,竟硬生生用铜针刺进自己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