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破庙时,天色已经偏午。
司徒厌没走官道,带着沈烬绕进一片生得很杂的老林。林里草深,地湿,偶尔能看见猎户留下的破陷坑和废火堆,显然不算正路,可也正因如此,少有人追。
一路上,沈烬话不多。
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眼下更没什么心思开口。义庄那把火还在脑子里烧着,周三灯最后的样子也压在心口,像有东西没咽下去,梗得发疼。
司徒厌也不主动找话,只在前头领路,步子不快不慢,恰好让人跟得上。
走了约一个多时辰,前头出现一条浅溪。
溪水不深,从乱石间穿过去,水面上飘着昨夜风雨打落的黄叶。司徒厌蹲下洗了把手,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头是两块硬饼,一块递给沈烬。
沈烬接过,没立刻吃。
“怕我下毒?”司徒厌问。
“不是。”沈烬低头看着饼,“以前出门,都是我师父分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原本死死压着的某根弦,被这一小块再普通不过的干粮轻轻碰到了。
司徒厌没接这话,只说:“死了的人,先别急着在心里给他下棺。”
沈烬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司徒厌看着溪水,“周三灯那种人,真要死,也不会挑这种死法。”
沈烬胸口狠狠一震:“你是说他没死?”
“我没说。”司徒厌道,“我只说,昨夜那把火像他的手笔,也不像他的手笔。”
“什么意思?”
“你以后会明白。”
沈烬这回是真想骂人了。
他发现这个人和周三灯在某些地方像得让人讨厌,都是一句话掰成半句说,偏偏还说得像有理有据。
可不管怎样,司徒厌这句话到底把他心里那团死灰拨亮了一点。
只要没亲眼看见尸首,他就还能再信一次。
他掰下一口硬饼,嚼了几下,觉得喉咙干得厉害,便捧溪水喝了几口。水很凉,一路凉到胃里,总算让脑子清了一些。
“巡灯司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