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到京城那天，楚昭宁正在楚王府跟三哥吵架。不对，不是吵架，是争论。楚昭远要把她留在王府住，说将军府不安全，齐昭衍万一摸回来怎么办。楚昭宁不肯，说将军府有萧瑶，有张勇，有她自己，哪都不去。
两人正争得不可开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跑得太快差点摔了，扑在门槛上，膝盖磕得咚一声响，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喊：“殿下！公主！边关捷报！萧将军大破北境军，斩敌一万，耶律齐被生擒了！”
楚昭宁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裙摆。她没低头看，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小太监，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楚昭远一把夺过军报，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直扩散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
“昭宁，你听见了吗？萧景珩赢了！他生擒了耶律齐，北境王请求停战议和！”
楚昭宁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她伸手扶住了桌子角，指节发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忍住了，没让它们掉下来。
“他人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军报上没写。但既然打了胜仗，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楚昭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昭宁，你嫁了个好男人。”
楚昭宁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茶水的裙摆，裙摆上印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朵开败的花。她伸手摸了摸那片水渍，手指在发抖。
“三哥，我要回去。”她说，“瑶瑶还在家等消息。”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楚昭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拉紧缰绳，看着她一夹马肚子跑远了。马蹄声嗒嗒嗒地敲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楚昭宁骑着马穿过半个京城，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铺子也开了大半。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小孩在街上追着跑，嘴里喊着“萧将军赢了！萧将军赢了！”声音尖尖的，像春天的小鸟叫。
她勒住马，在街边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小孩从她面前跑过去，脸上全是笑。她忽然想起萧景珩说过的话——“边关的兵服我，服到愿意替我挡箭。”现在不只是边关的兵了，全京城的百姓都服他。
她笑了笑，一夹马肚子，继续往将军府跑。
将军府的门开着，萧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短刀，刀还没出鞘。她看见楚昭宁骑马过来，冲下台阶，跑得太快，一只鞋掉了都没捡。
“嫂子！你听说了吗！我哥赢了！他生擒了耶律齐！”萧瑶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
楚昭宁翻身下马，脚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了。萧瑶一把扶住她，两个人在将军府门口抱在了一起。萧瑶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楚昭宁没哭，但眼睛红得像兔子。
“嫂子，你不哭啊？”萧瑶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不哭。高兴的事，哭什么。”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萧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松开楚昭宁，弯腰捡起那只跑掉的鞋，单脚跳着穿上了。然后拉着楚昭宁的手往院子里走，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嫂子，我今天多做几个菜，咱们庆祝一下！”
“好。”
“我去买条鱼，再买只鸡，再买点排骨——”
“瑶瑶。”
“嗯？”
“你哥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了再庆祝。”
萧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对哦，我高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