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想起那件事的。那天没什么特别的，秋天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承昭和念宁在竹席上爬。念宁爬得快，噌噌噌从这头到那头；承昭爬得慢，爬两步歇一下，像在思考为什么要爬。楚昭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在缝补——是萧景珩的旧战袍，袖子磨破了，她舍不得扔，缝一缝还能在家里穿。她的针脚还是不太行，歪歪扭扭的，但比刚开始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来是缝过的。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间隙落在她手上，落在那个被她缝了好几遍的袖口上。她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不是被针扎了，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她愣了一下，针停在半空中，线头在风里轻轻晃。
她想起来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那种一直埋在最深处、怎么挖都挖不出来的记忆，忽然自己冒了出来，像一根被压在水底的木头，终于浮到了水面上。
她想起了上辈子临死前，手里那个布包里到底装了什么。那是一封信。不是齐昭衍写给北境的信，是齐昭衍写给她的一封信。不，不是写给她，是写给上辈子的她。信上只有一句话。
她放下针线，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凉。承昭爬到她脚边，伸手去抓她的裙角，抓住了，拽了两下，没拽动，就放弃了，坐在她脚边发呆。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像极了萧景珩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她忽然觉得那句话长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想起来了，而想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萧景珩从兵部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院子里发呆。承昭坐在她脚边揪草叶，念宁趴在竹席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摊。他把朝服换了，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我想起来了。”萧景珩看着她，没问想起什么了。“上辈子临死前，那份证据，是一封信。齐昭衍写给我的。”萧景珩没说话，等着。
“信上写了一句话。‘昭宁，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娶你。’”楚昭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风从槐树上吹下来，带着落叶的沙沙声，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念宁的背上，念宁动了动，没醒。“不是‘不会娶你’，”楚昭宁说，“是‘不会娶你’。不一样的。”
萧景珩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释然，就是很平静，像一面没风的湖。风停了，槐树的叶子不再掉了，院子里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
“景珩。”
“嗯。”
“我这辈子，等来了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