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衙役把两个地痞押上囚车的时候,围在苏家甜品铺门口的百姓还没有散去。城南巷子里人头攒动,不少人亲眼目睹了林辰当众戳穿李家阴谋的全过程,意犹未尽地在现场议论纷纷。有几个住在附近的街坊主动站出来向衙役作证,说亲眼见过那两个地痞在李家万香甜品后门和李家管事交头接耳,手里还拿着一包碎银子。这些证词被衙役当场记录在案,连同林辰提供的李家伙计回收旧杯子的目击记录一起,成了顺天府立案的关键证据。
消息传到城西李家的时候,李万山正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听到下人禀报顺天府已经接了案,黄毛地痞在公堂上把李家花钱雇他们闹事的经过供得干干净净,连管家交给他们的那包碎银子的成色和包银子的布头颜色都说得一字不差,两条腿再也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闷响,旁边的管家吓得连茶盏都端不稳,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也不敢吭声。
“混账东西!”李万山一拳砸在扶手上,指节磕在硬木上发出脆响,“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让他们去闹事,他们倒把老子给卖了!那两个废物在公堂上还说了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道:“回老爷,他们……把您之前答应给他们的一百两赏银也给当堂供出来了。府尹大人当堂批了拘票,让衙役来传您明日过堂问话。”
李万山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管是雇地痞闹事还是指使下人作伪证,在顺天府的大堂上都是实打实的罪名。更要命的是,林辰当众展示的那份回收杯记录——记录上明确写着李家伙计在后巷捡回用过的碗杯刷洗干净后重新灌入廉价酸酪,目击证人是苏家船行的老船工和码头学徒。这件事一旦在公堂上被公开,他李家的商号声誉就彻底完了。
偏偏他最担心的事情,根本不需要等到公堂。
京城商界的信息传播速度远比顺天府的公文快得多。当天傍晚,万香甜品用廉价酸酪冒充酸奶的消息就在各大商号之间传开了。城东几家原本要从李家进布匹的老主顾纷纷派人来退订单,城南一位和李家有多年往来的杂货批发商直接让伙计把今年的合约送了回来,附了一张便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贵号品行不端,恕难续约。”李家旗下三家布庄的生意一夜之间腰斩了七成,那些退了单的老主顾转手就把订单全转给了苏家。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一个李万山做梦都没想到的地方——那几个在万香甜品喝过劣质酸酪后肠胃不适的姑娘,先后去了顺天府补了证词。她们手里还保留着万香甜品的纸杯——杯底印着李家伙计仿制的“万香甜品”印记。和李家本来有借贷往来的几家钱庄听说这件事后,纷纷派了人悄悄撤回放在李家柜上的短期拆借额度。到第三天傍晚,李家在京城最老的一家铺子——城西布庄总号,已经有供货商堵在门口催结货款了。
反观苏家甜品铺,百姓们蜂拥而至,自发前来支持。铺子门口的队伍比开业当天还要长,从巷子里排到主街,又从主街拐到隔壁巷子,浩浩荡荡宛如一道人墙。有人专程从通州赶了几十里路来买一杯酸奶,说就是要支持苏家这样凭真本事做生意的商家。城南巷子里卖糖炒栗子的老摊贩这几天笑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说:“我这辈子没见过哪家铺子能像苏家这样,被人泼了脏水非但没倒,反而越泼越旺——那林姑爷,真是个人物!”
春桃站在铺子门口帮忙发号牌维持秩序,听了一整天路人的夸奖,嘴角咧到耳根,回来以后连蹦带跳地跟夏荷比划:“你知道吗,今天有两个书院的书生坐在铺子里喝茶,说咱们姑爷是商界的‘诸葛孔明’!”夏荷忍着笑把这话转述给林辰时,林辰正在和面,闻言手一抖,多加了半碗水。
李万山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顺天府的传唤。过堂那天,他被府尹当堂训诫,以教唆滋事和商业污蔑罪处以罚银八千两,并责令赔偿苏家甜品铺因闹事造成的全部经营损失。他走出顺天府大门的时候,脸色灰败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低着头避开街上所有人的目光,步履踉跄地钻进轿子里,帘子一放便再也没有掀开。
这件事成了京城商界近十年来最大的谈资。聚贤楼和各大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把这段编成新段子,名字就叫“赘婿反杀李家”,讲到林辰当众举册子质问黄毛“你弟弟怎么买到草莓酸奶”的时候茶客们总要拍桌子叫好。与此同时,苏家顺势推出了一个“品质保证”的新招牌挂在甜品铺和定制馆门楣上——凡是苏家出品的食品,一律标明制作日期和原料来源,欢迎顾客随时查验后厨。这在京城商界是破天荒的创举,几乎所有百年老店的后厨都不对客人开放,林辰这一招表面是承诺品质,实际上是把那把刀架在了所有同行的脖子上,告诉他们: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就永远别想跟苏家比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