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被带进宫的那个夜晚,是林辰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难熬的一夜。
苏府上下几十口人被禁军限制在各自院中不得走动,正厅门口贴了封条,前院的游廊里站着两排持刀的禁军,月光照在刀锋上映出冷冽的寒光。春桃和夏荷被赶到柴房旁边的小屋里,两个丫鬟蜷缩在墙角,春桃的眼泪把袖子洇湿了一大片,夏荷反而没有哭——她只是死死攥着春桃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那些巡逻禁军的靴子踩过青石板的声音。周厨娘端了几碗热粥送到各院,但没有人吃得下。
冯掌柜、赵先生、周管事和钱三被禁军点名要求留在议事厅内不得离开。冯掌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烟杆早已熄了火,他低头看着烟锅里那团冰凉的灰烬,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间议事厅里,林辰站在这张桌前立下军令状时那些老兄弟们的脸——那时的质疑和愤怒如今像一记迟来的耳光。赵先生把算盘放在桌上,手指悬在珠子上方却始终没有按下去。钱三在厅里来回踱步。
林辰一个人坐在听竹轩的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叠他连夜整理的反击证据上——二皇子贪墨边防军饷的账目明细、买通伪证船工的人证物证、与王家余孽暗中勾结的通信记录、截留朝廷赈灾专款中饱私囊的银两流向图。这些证据每一条都足以致命,但每一条也都需要一条细细的线连到御前。他现在被禁军困在府中,那条通向金銮殿的路暂时被斩断了。
苏清颜被带走时,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被禁军簇拥着消失在巷子尽头。她的背影比他新婚那夜看到的更单薄,狐裘下摆扫过地上的封条碎片,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那枚白玉兰花戒指在她手指上微微泛着光。她没有回头。
他现在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苏清颜被收押宫中,苏家被封,铺子全部停摆,禁军随时可能进来搜查。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所有预判数据和证据链条都在,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突破口:二皇子以为他伪造的军饷案是刺向苏家的致命一剑,却不知道这把剑的反向刃口上,贴满了他自己贪墨的铁证。只需要把这条线索递进皇帝的视野。
系统面板的温度偏冷,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明暗分明。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墨已冻得半凝,他用掌心捂住砚台好一会儿,才磨出足够的墨汁。明天天亮,他要做一件自他穿越以来从未做过的事——直接面圣。不是等待传召,不是通过层层通报,而是直接闯宫。
他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窗外禁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竹轩后的那片竹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隐约有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一声,又一声,像是这座被封禁的大宅仅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