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回到忘机谷时,桃花正开到第七日。
花瓣落在溪水上,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偶有鱼跃出水面叼走一片,溅起细碎的水光。竹屋一切如旧,结界完好,连他走前晾在檐下的那件青衫都还在老位置飘着,只是沾了层薄灰。
“还是家里舒服。”他把包袱一扔,躺倒在竹榻上,嗅着空气中熟悉的草木清香,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鸟叫声吵得人心烦。顾闲闭着眼摸到枕边的竹笛,凑到唇边吹了个短促的音节,院外的鸟群呼啦啦全飞走了。
“清净了。”他翻个身继续睡。
又过半晌,肚子咕咕叫起来。顾闲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晃到厨房生了火,煮了锅白粥,就着腌菜吃了三碗,这才算活过来。
吃饱喝足,他搬了张竹椅坐到溪边,架起鱼竿,打算履行“闲鱼”的本分——晒太阳,钓鱼,打盹。
鱼漂沉了三次,他提了三次空竿。
“啧,出门太久,手艺生疏了。”顾闲嘟囔着换上新的鱼饵,忽然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谷口方向。
有人触动了最外层的警戒阵法,很轻微,像片叶子落下,但确实有人来了。不是误入的野兽,是修士,修为不低,且刻意收敛了气息。
“麻烦。”顾闲把鱼竿插进泥土,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我就想钓个鱼,怎么就这么难。”
他没有迎出去,反而回了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小陶罐,倒出些暗绿色的茶叶,烧水沏茶。茶汤碧绿,香气清苦,是他用忘机谷特有的“雾隐茶”炒制的,一年也就出三两。
刚沏好一壶,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落地轻盈,显然来人刻意放重了脚步以示“拜访”而非“偷袭”。
“主人在家吗?”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在下路过此地,见山谷清幽,特来讨碗水喝。”
顾闲拎着茶壶走到院中,看见篱笆外站着个青衣书生。
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眉目清雅,手持一柄折扇,腰间佩玉,一副游学士子的打扮。但顾闲一眼就看出,那玉是上品护身法宝,折扇扇骨是千年雷击木,书生的修为更是已至元婴中期——放在当今修真界,算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了。
“路过?”顾闲挑眉,“我这谷外有九重迷踪阵,寻常人走三天也找不到入口。阁下这路,过得挺别致啊。”
书生也不尴尬,拱手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是特意寻来的。前些日子京城太庙一战,剑仙百里青锋与一位神秘高人联手斩魔,震动修真界。在下多方打探,才知高人居于此地,特来拜访。”
“你找错人了。”顾闲转身回屋,“我就是个种地的。”
“前辈且慢。”书生提高声音,“在下凌霄宗弟子,苏慕白。此次前来,并非刺探,而是有事相求——关乎天下苍生。”
顾闲脚步不停:“天下苍生关我屁事,我又不是菩萨。”
苏慕白急忙道:“与魔渊有关!”
顾闲停在门口。
苏慕白见状,快速说道:“三个月前,北境寒渊、西漠鬼哭窟、南疆万毒泽三地同时出现空间波动,有魔气渗出。各派高手前往探查,发现三处皆有封印松动迹象,与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前兆……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修真界已秘密组建‘镇魔盟’,但缺少能主持大局的强者。百里剑仙行踪不定,唯一能请动的,只有前辈您了。”
顾闲沉默片刻,回头看他:“你怎么确定我能主持大局?”
“百里剑仙亲口所说。”苏慕白恭敬道,“他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就去云梦山脉找一个叫顾闲的懒人,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顾闲:“……”
他决定下次见到百里青锋,先往他酒葫芦里掺二斤黄连。
“进来吧。”顾闲推开篱笆门,“茶要凉了。”
苏慕白大喜,连忙跟入院中,在石桌旁坐下。顾闲给他倒了杯茶,自己捧着茶杯暖手,慢悠悠道:“封印松动,未必是魔渊要开,也可能是当年我手艺糙,年头久了有点漏风。你们先自己修修看,修不好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