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坐落于京郊栖霞山,依山而建,香火鼎盛。因是大长公主清修之地,平日里戒备森严,寻常香客只能在前殿活动,后山禅院从不对外开放。
萧长离的御驾辰时出宫,轻车简从,只带了三百禁军、数十名暗卫,以及“随行医官”顾闲。她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用玉簪松松绾起,少了三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清冷出尘。
顾闲依旧一身青衫,背着个小药箱,懒洋洋骑马跟在御辇旁,时不时从怀里摸块糖糕啃着,与肃穆的仪仗格格不入。
“先生,稍后若有事,不必顾忌朕,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萧长离掀开车帘,低声叮嘱。
“知道了,啰嗦。”顾闲将最后一口糖糕塞进嘴里,“倒是你,等会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冲动,看着就行。”
“朕明白。”
车驾行至山门,大长公主已率僧众在阶前迎候。她年过六旬,却保养得宜,一身绛紫锦袍,头戴碧玉抹额,手持佛珠,笑容温婉慈和,乍看之下确是位吃斋念佛的贵妇人。
“老身恭迎陛下。”大长公主欠身行礼,目光在顾闲身上停顿一瞬,“这位是?”
“朕的医官,顾先生。”萧长离淡淡道,“朕近日凤体违和,需随时诊脉。”
“原来如此。”大长公主笑容不变,“陛下请,禅院已备好清茶素斋。”
一行人入寺,过前殿,穿回廊,往后山禅院行去。顾闲一路左顾右盼,看似散漫,实则已将整座寺庙的布局、暗哨、阵法节点尽收眼底。
——三百武僧藏于两翼僧舍,修为在五品到七品之间。
——后山禅院地下有密室,藏着至少二十名死士,气息阴冷。
——大雄宝殿的佛像内,嵌着一枚“摄魂铃”,是低阶魔器,可乱人心神。
——而大长公主本人……身上有淡淡的魔气缠绕,虽不浓,但确是被魔物沾染过的痕迹。
“有点意思。”顾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萧长离道,“你这姑祖母,玩得挺花。”
萧长离指尖微紧,面上依旧平静:“先生有把握?”
“嗯,小场面。”
禅院静室,众人落座。小沙弥奉上清茶,茶香袅袅,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异香。顾闲端起茶杯闻了闻,挑眉——是“迷神散”,可让人真气滞涩、神智昏沉,但对修为高深者效果有限。
他看了一眼萧长离,见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她便抿了一口,顾闲也装模作样喝了一口。
大长公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开始与萧长离叙话,言辞间多是怀念先帝、感慨朝政,偶尔夹杂几句对新政的“担忧”,句句暗藏机锋。
萧长离应对从容,君臣二人看似和睦,实则暗潮汹涌。
一炷香后,大长公主忽然叹息:“陛下,老身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晦暗,恐有灾劫。特请高僧铸了尊金身佛像,欲献于陛下镇守宫阙,不如移步大雄宝殿一观?”
来了。
萧长离放下茶杯:“姑祖母有心了,请。”
众人移至大雄宝殿。殿内空旷,正中供着一尊新铸的鎏金佛像,高约两丈,宝相庄严。但顾闲一眼就看出,佛像内部中空,藏着机关,而那枚摄魂铃,正位于佛像眉心。
“此佛乃高僧以心头血开光,可镇邪祟、安国运。”大长公主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请陛下上前敬香,佛像自会显灵,佑我大燕江山永固。”
萧长离缓步上前,从僧侣手中接过三炷香。就在她即将点燃香烛的刹那,大长公主突然拨动手中佛珠!
咔哒。
机括轻响,佛像眉心裂开,摄魂铃剧烈震动!刺耳的魔音瞬间充斥大殿,除了大长公主和早有准备的武僧,其余人皆抱头惨叫,禁军与暗卫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直接昏死过去!
萧长离早有防备,龙气护体,勉强稳住心神,但仍觉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小心!”沈鸢强忍头痛,拔剑护在她身前。
大长公主退至殿门,脸上温婉尽褪,只剩下冰冷的狰狞:“萧长离,你一个女流之辈,也配坐拥江山?今日老身便替萧氏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她一拍手,两侧僧舍中冲出三百武僧,将大殿团团围住!后山禅院的地板轰然翻开,二十名黑衣死士跃出,气息皆在七品以上!
“给老身拿下!死活不论!”
武僧与死士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一直蹲在殿角打哈欠的顾闲,慢吞吞站了起来。
“吵死了。”他掏了掏耳朵,看向大长公主,“就这么点人?不够看啊。”
大长公主厉喝:“区区医官,也敢放肆!杀了他!”
三名死士率先扑向顾闲,刀光如雪!
顾闲没动,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咚——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那三名死士在距离他三尺之处骤然僵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即整个人如瓷器般寸寸龟裂,化作漫天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全场死寂。
大长公主瞳孔骤缩:“你……你是什么人?!”
“说了,医官。”顾闲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萧长离身边,抬手在她肩上一按,温和的灵力涌入,瞬间驱散了摄魂铃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