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京城柳絮纷飞。
顾闲在听竹轩住了半个月,每日就是晒太阳、钓鱼、喝酒,偶尔被萧长离拉去御花园下棋,输多赢少,却乐此不疲。朝臣们对这位神秘“医官”颇有微词,但见女帝态度坚决,也无人敢多言。
直到三月三,上巳节。
顾闲在廊下煮茶,萧长离批完奏折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忽然道:“朕打算,与你同去青丘。”
顾闲动作一顿:“你去做什么?青丘是妖族地界,你身负人间龙气,去了容易引发冲突。”
“正因朕是人皇,才更该去。”萧长离神色认真,“若三界动荡是真,人族不能闭门自守。与妖族建交,共抗魔灾,是长远之策。而朕亲自出面,方显诚意。”
“况且,”她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笑意,“你说过,不会再把朕一个人扔下。”
顾闲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学坏了,会拿我的话堵我了。”
“近朱者赤。”
“行吧。”顾闲放下茶壶,“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到青丘后,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第二,收敛龙气,我会在你身上施一道‘隐息诀’,非生死关头不得解开;第三……”
他顿了顿,难得严肃:“若遇危险,立刻走,不要管我。”
萧长离摇头:“前两条可应,第三条不行。你我既同行,自当同归。”
“你这脾气……”顾闲无奈,“算了,到时候再说。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好。”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京城。驾车的是苏慕白——凌霄宗主动请缨随行,既是护卫,也是修真界与妖族的联络人。车内,顾闲与萧长离对坐,中间小几上摆着棋盘,已下到中盘。
萧长离换了身水蓝色的文人长衫,头发用玉冠束起,作男子打扮,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清俊书生气。只是眉眼间的锐利,依旧藏不住。
“你那位故人,”她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是青丘的帝君?”
“嗯,九尾天狐一脉,正统帝女,三百年前继的位。”顾闲拈着棋子,想了想,“她叫白璃,性子……有点任性,但人不坏。当年我游历青丘,顺手帮她平定了一场叛乱,她爹——上任狐帝,硬要把帝师之位塞给我,我溜了。”
“所以她是来讨债的?”
“算是吧。”顾闲笑笑,“不过她这次带来的消息很重要,万妖谷封印若破,人间也要遭殃。帮她,也是帮我们自己。”
萧长离看着棋盘,忽然道:“她与你,交情很深?”
顾闲抬眸,见她虽盯着棋盘,耳根却微微泛红,不由失笑:“吃醋了?”
“朕没有。”萧长离立刻否认,落子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顾闲眼中笑意更深,却没再逗她,正色道:“白璃于我,算是故友,也是盟友。三百年前我欠她一个人情,这次还了,便两清了。”
萧长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眉眼明显舒展许多。
马车一路向北,过了北境防线,进入真正的“两界山”。这里是人界与妖族的缓冲地带,山高林密,妖兽横行,寻常修士不敢深入。
苏慕白在外提醒:“前辈,再往前就是‘迷雾峡谷’,过了峡谷,便是青丘地界了。”
顾闲掀开车帘,前方是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隐约可见峡谷入口处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狐雕像,狐眼镶嵌着赤红宝石,在雾中泛着诡异的光。
“停车,步行。”顾闲跳下马车,伸手扶萧长离下来,“峡谷内有迷阵,马车进不去。跟紧我,别走散。”
三人步入迷雾。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不见人影,耳边隐约传来狐妖的魅笑、兽类的低吼,以及某种古老的歌谣。萧长离虽不惧,但下意识握紧了顾闲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