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之战三个月后,青丘皇宫。
萧长离站在摘星台上,望着云海彼端逐渐升起的人间灯火,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简。玉简是今早顾闲给她的,里面记录着一套完整的“月华龙气双修之法”,是他这三个月闭关所创,专为调和她的龙气与月印。
“修为稳固了?”顾闲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嗯,已至元婴中期。”萧长离转身,见他拎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不由莞尔,“又去御膳房偷菜?”
“什么叫偷,是借。”顾闲理直气壮地在栏杆边坐下,摆开碗筷,“白璃闭关前说了,御膳房随我用。”
萧长离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酒杯:“白璃帝君的伤势如何了?”
“无大碍,损耗的修为需时间恢复,但根基未损。”顾闲饮尽杯中酒,望向远处闭关的宫殿,“这次,多亏了她。”
若非白璃暗中传讯,又冒险赴约拖延时间,他们根本无法及时赶到天渊。而最后时刻,她毫不犹豫地将青丘月华之力借给萧长离,方促成“两界之剑”,这已是将整个青丘的气运押上。
“朕欠她的,越来越多了。”萧长离轻叹。
“债多不愁。”顾闲给她夹了块鱼,“况且,她救你,也是救青丘。人妖两界如今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分不清的。”
萧长离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朕已传旨,立皇叔之子为储君,由沈鸢、赵昂辅政。待朕回京,便行禅让之礼。”
顾闲动作一顿:“这么快?”
“不快了。”萧长离看着他,眼中漾着温柔的光,“你说过,等劫难度过,就带我回山里钓鱼。如今三界暂安,归一盟受创隐匿,正是时候。”
“可混沌盟主未除,隐患仍在……”
“那又如何?”萧长离微笑,“他在暗,我们在明,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以静制动。况且——”
她伸手,轻轻握住顾闲的手:
“朕想与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顾闲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三百年红尘漂泊,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早已习惯孑然一身。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以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撞进他早已冰封的心,化开万里雪原。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悸动,“等禅让礼成,我们就回忘机谷。我教你酿酒,你教我治国——虽然我大概学不会。”
萧长离笑出声,眼角却有泪光闪烁:“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月色如水,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翌日,青丘正殿。
人、妖两界正式缔结“永世盟约”,萧长离与白璃共同签署盟书,以血脉为誓,以气运为契,约定互通有无、共抗外敌、永不为战。
盟约成,天地共鸣,霞光万丈,三界皆有所感。
修真界各派纷纷遣使来贺,凌霄宗宗主亲自送上贺礼,并为玄机子之事致歉——天机阁已被查封,玄机子残党尽数肃清。
“陛下,顾前辈。”苏慕白上前行礼,“凌霄宗愿与两界共进退,此后镇魔盟一切资源,任凭调遣。”
“有劳苏真人。”萧长离颔首。
白璃亦道:“青丘将开放三处秘境,供人族修士历练。另,万妖谷封印已由顾闲重新加固,百年内应无大碍。”
大局初定。
三日后,人间,京城。
禅让大典举行。萧长离将帝位传于堂弟萧明彻,自封“靖安太上皇”,移居京郊行宫“听雪苑”。满朝文武跪送,百姓沿街哭留,她却只是微笑着挥挥手,登上马车,再未回头。
马车驶出京城百里,在官道旁停下。顾闲倚在树下,手里拎着个包袱,笑吟吟看着她:
“陛下,可愿与草民私奔?”
萧长离跳下马车,褪去华服,换上他备好的青布衫,长发用木簪随意一绾,俨然一个清秀书生。
“走吧,先生。”她挽住他的手臂,“朕……我现在,是你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踏入山林。
从今往后,这江山万里,是别人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