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桃花岛时，正值黄昏。
夕阳将海水染成金红，桃花在晚风中簌簌飘落，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顾闲与萧长离刚一踏上海滩，便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岛上的灵气，在“排斥”他们。
不是攻击性的排斥，而是某种近乎“生疏”的疏离感，仿佛这片他们生活了数百年的土地，突然变得陌生。连海浪拍岸的节奏，听起来都略显僵硬，像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在机械重复。
“阵法被干扰了。”顾闲看向岛中央的防护大阵，阵纹依旧完整，但流转的灵光中，掺杂了极淡的、与“净化之间”同源的、无色的规则之力。
“是‘净化者’的触手，已经伸到三界了。”萧长离握紧他的手，“先去看看小璃和团子。”
两人快步走向竹屋。
白小璃正坐在檐下，对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发呆。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眼中先是茫然，随后才泛起熟悉的欢喜：
“顾叔叔，萧姨，你们回来啦！”
但她起身时，脚下踉跄了一下——不是虚弱，而是某种不协调，仿佛身体忽然忘记了该如何“行走”。
“小璃，你怎么了？”萧长离扶住她。
“不知道……”白小璃困惑地揉了揉额角，“刚才突然有点晕，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想不起来是什么。”
顾闲并指点在她眉心，以归墟剑气探查。在她的神魂深处，那枚属于“白璃”前世的存在印记，边缘正在缓慢淡化，像是被橡皮轻轻擦过的铅笔痕。
净化者，已经在抹除她前世的因果了。
“没事，可能是练功累了。”顾闲收起剑气，语气平静，“去休息吧，明天带你出海玩。”
“好！”白小璃不疑有他，蹦跳着回了屋。
她一离开，顾闲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她的前世印记在被侵蚀。照这速度，最多三个月，她关于前世的记忆会彻底消失，连‘白璃’这个名字都会遗忘。”
萧长离咬牙：“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先看团子。”
两人来到酒窖。团子正抱着半坛酒呼呼大睡，尾巴尖一翘一翘。但仔细看，它周身的“酒灵之气”比往日稀薄许多，体表的白绒也黯淡了几分，仿佛正在从“灵”退化为普通精怪。
“连非生灵的‘概念造物’，也在被弱化。”顾闲低声道，“净化者在降低三界的‘异常等级’，将所有不符合祂标准的存在，逐步修正。”
“标准是什么？”
“还不清楚，但肯定与‘规则纯净度’有关。”顾闲望向天空，“我们先联系青华仙尊，看看仙界的情况。”
他以秘法传讯，片刻后，青华仙尊的虚影在院中浮现，脸色比他们更难看。
“顾道友，萧道友，仙界出大事了。”青华仙尊声音急促，“自你们离开后，‘司命殿’的因果轮盘突然加速崩断，每小时有上百条因果线消失！更诡异的是，许多仙官开始‘遗忘’某些同僚——明明昨日还一起当值，今日便觉得那人从未存在过，连名册上的记录都变成了空白！”
“被遗忘者有何共同特征？”顾闲问。
“都是……曾触及过‘规则边界’之人。”青华仙尊苦笑，“比如三千年前研究‘时间悖论’的玄机仙君，两千年前尝试炼制‘逆规则法器’的炼器宗师……他们要么曾质疑天道，要么曾创造过超出当前规则框架的造物，总之，都是‘不稳定因素’。”
果然，净化者在清理“不合格样本”。
“现在仙界情况如何？”萧长离问。
“人心惶惶，但更多人……毫无察觉。”青华仙尊叹息，“那些被抹除者的亲友，会自然而然地‘接受’他们不存在的事实，仿佛世界本就如此。只有极少数修为高深、或因果牵扯极深者，还保留着模糊记忆，但也正在快速遗忘。”
他顿了顿，看向顾闲：“二位，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旦‘净化’完成，三界将变成一个绝对‘纯净’、绝对‘稳定’、但也绝对……‘死寂’的世界。所有意外，所有奇迹，所有超越规则的可能，都会被抹杀。”
顾闲沉默片刻，忽然道：“仙尊，司命殿可还保存着‘观星子’的遗物？”
“观星子？”青华仙尊一怔，“那是谁？”
顾闲与萧长离心中一沉——连青华仙尊，都开始遗忘被抹除者了。
“没什么，一个故人。”顾闲转移话题，“请仙尊将目前还能记住的、被抹除者的名单与特征整理一份，尽快送来。另外，仙界是否有‘规则抗性’较强的区域？比如上古遗迹、天道裂缝之类？”
“有！‘天道井’！”青华仙尊眼睛一亮，“那是上古天道崩碎时，坠入仙界的一块核心碎片，内含残缺的原始规则，至今仍在缓慢演化。因其本身就不完整，反而对‘规则修正’有极强抗性，或许能暂时抵挡抹除。”
“坐标给我。”
青华仙尊迅速传过一道神念。顾闲记下，又问：“人界和魔渊呢？可有异动？”
“尚未接到急报，但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通讯结束，虚影消散。
夜色已深，桃花岛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沙滩，一下，又一下，规律得令人心慌。
萧长离忽然轻声问：“顾闲，我们会忘记彼此吗？”
顾闲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因果’，不是靠记忆维持的。”顾闲看着她，眼中映着月色，“是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