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良的话，念祖没全信，可也没全不信。他从澳门回到香港的第二天，就把伊万叫到了后院。两个人站在枣树下，月亮还没落，挂在树梢头，白惨惨的。念祖说，何守诚的老婆把东西藏起来了，孙国良说的。伊万问是什么东西，念祖摇摇头说不知道，可何守诚怕那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伊万想了想，说何守诚这个人，做生意精明，私生活也乱。他老婆比他小二十岁，外头有人，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
念祖转过身，看着伊万。你怎么知道？伊万说，你忘了？我当年在澳门待过好几年，何守诚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念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他想了一会儿，说，伊万叔，帮我约何守诚。我要见他，不是谈生意，是谈家事。
伊万看着他，点了点头。
何守诚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进药材行，四下看了看，空荡荡的货架，落灰的柜台，墙角那把算盘。他看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前头。
“魏先生，你找我？”
念祖从后院出来，站在他跟前。“何先生，孙国良说，你的东西在你老婆手里。”
何守诚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知道瞒不住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腿翘起来。他说，魏先生，我跟你说实话。我老婆姓梁，叫梁碧玉。比我小二十二岁，外头有人。我早就知道了，一直没动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手里有我的东西，公司的账本，还有几份合同。那些东西要是交出去，我的生意就完了。
念祖问他，那些东西，跟我的事有什么关系？何守诚抬起头，说，有关系。因为那些东西里头，有你跟我做生意的记录。你的货从澳门转口，我帮你走的账。那些记录要是落到台湾那边或者香港这边的人手里，你的药材行也完了。
念祖的手攥紧了。何守诚站起来，走到念祖跟前。魏先生，我不是吓你。我是在求你。帮我拿回那些东西，你的东西也保住了。念祖看着他，问他在哪儿。何守诚说，在梁碧玉手里。她在澳门，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那个男人姓钟，叫钟志恒，做房地产生意的，在澳门有几栋楼。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何先生，我帮你拿回那些东西。可有一条，拿回来之后，你我的账，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何守诚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行。一笔勾销。”
念祖握住他的手。
念祖去了澳门。这回他带了伊万，没带别人。两个人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守诚派的车在码头等着，把他们送到一条巷子口。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伊万指着巷子尽头那栋小楼，说就是那儿，三楼，窗户亮着灯。
念祖下了车，伊万跟在后头。两个人走到楼下，门关着，锁是新换的。伊万从腰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捅了几下，锁开了。两个人摸黑上了楼，三楼，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