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佑赔了钱，码头上消停了几天。可念祖知道，这事没完。黄天佑赔钱赔得不甘心，周明远炸船炸得不明不白，两个人都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出错。他每天照常去铺面，照常坐在柜台后头包药材、算账、招呼客人，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念娘知道，他每天晚上坐在石榴树下，把那几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一看就是大半夜。
那天傍晚，阿福从码头回来，带回一个人。四十来岁，矮壮，圆脸，穿着一件灰布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他站在铺面门口，四下看了看，走进来。念祖站起来，那人把皮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里头是一沓一沓的钱，码得整整齐齐。
“魏先生，我是周先生派来的。这是这个月的租金，您点点。”
念祖看着那些钱，没动。“周先生怎么不自己来？”那人说，周先生忙，走不开。念祖把钱收了，那人合上皮箱，转身走了。
阿福站在旁边，说念祖哥，周明远这是什么意思？念祖说，示好。他炸了船，怕我怀疑他，主动送钱来。阿福说，你信他？念祖摇摇头，不信。可他送钱，我收。钱不咬手。
阿福点点头。
念祖把钱锁进柜子里，走到后院。念娘在石榴树下坐着，家兴在地上爬，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子，敲得地面当当响。她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问他周明远派人来了？念祖说，来送租金。念娘说，你收了？念祖说，收了。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念祖坐在她旁边，把孩子抱起来。家兴搂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舅”。念祖应了一声，把脸埋在孩子的肩窝里。家兴咯咯笑了，用那个小木勺子敲他的后脑勺，不疼，可当当响。念娘看着他们，嘴角翘起来了。
那天夜里，念祖被电话铃声惊醒。他接起来，是何守诚的声音，很急。“魏先生，周明远的人在你码头上打架，跟和胜和的人。动了刀，伤了几个。警察已经去了，你赶紧来。”
念祖放下电话，穿上衣服，往外跑。阿福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问他怎么了。念祖说，码头出事了。两个人跑出铺面，上了车，往码头开。
码头上乱成一团。警车闪着灯，救护车也来了，几个伤者被抬上担架，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衣服上全是血。念祖下了车，走到跟前，看见周明远站在岸边，脸色铁青。何志彪也来了，站在另一边，抽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念祖走到何志彪跟前，问他何老板，怎么回事？何志彪把烟掐了，说，你的人打了我的人。念祖说，不是我的人，是周明远的人。何志彪说，你的码头上，就是你的人。
念祖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走到周明远跟前。“周先生，你的人在我的码头上打架，伤了人，警察来了。我的码头被封了，我的货走不了。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