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从基隆港回来的那天,天还没亮。念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接起来是何守诚,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急切:“魏先生,船到了,货也到了。可船上多了一个人。”念祖问他多了一个什么人,何守诚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念祖穿上衣服,走到码头。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灰蒙蒙的,那条灰白色的货船靠在泊位上,船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甲板上那几个忙碌的人影。张志恒站在岸边,手里拿着货单,脸色不太好。他看见念祖,迎上来。
“魏先生,多了一个人。是陈耀祖。”
念祖的手停了——陈耀祖不是去了澳门吗?怎么会在基隆港上船?他走到船边,陈耀祖从船舱里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布夹克,脸上还带着海风的凉意。他看见念祖,苦笑了一下,跳下船,站在念祖跟前。
“魏先生,何志彪要杀我。”
念祖的手攥紧了。何志彪,和胜和的新坐馆,洪爷死后接手了九龙的地盘。念祖跟他打过交道,每个月交半成过路费,井水不犯河水。可何志彪为什么要杀陈耀祖?
陈耀祖说,不是何志彪要杀我,是高志雄要他杀我。高志雄知道我跑了,知道是你救的我,也知道你在香港的码头上有何志彪罩着。他不敢动你,就动何志彪。何志彪不动,他就断何志彪的货。何志彪没办法,只能答应。
念祖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陈耀祖说,何志彪的人告诉我的。他们把我从澳门抓回来,关在九龙的一间仓库里,等何志彪下令动手。看守我的人里头有一个是当年跟我从台湾过来的老部下,他偷偷放了我,告诉我何志彪跟高志雄的交易,还告诉我船在基隆港等你来接。我连夜赶到基隆,上了船。
念祖没说话。他把陈耀祖领到铺面后头的小院,让阿福倒了杯热茶。陈耀祖接过来,双手捧着,茶杯在他手心里微微晃动。念祖说,你先住下,何志彪的事我来处理。陈耀祖抬起头看着他,说魏先生,何志彪跟了你这么久,你没防他?念祖说,防了。可没防住。
那天晚上,念祖把伊万和阿福叫到后院,把陈耀祖的事说了。伊万的脸色很难看,说何志彪收了咱们的半成过路费,转头就要杀咱们的人,这个人心术不正。阿福说,念祖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念祖说,不算了,可现在不能动他。码头上的事刚稳住,张志恒刚上手,根基不稳。高志雄在暗处盯着,何志彪在明处等着。咱们一动,两边都来,咱们扛不住。
伊万看着他,说孩子,你是说先忍了?念祖说不是忍,是等。等何志彪自己露马脚,等他跟高志雄翻脸。他替高志雄办事,高志雄不会真心待他。他替高志雄杀了陈耀祖,高志雄也不会给他什么,只会把他当狗使唤。
阿福说,那陈先生怎么办?念祖说,留在铺面里,哪里也不去。何志彪找不到他,就不敢动。
伊万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念祖去找了何志彪。他没带人,一个人去的。何志彪在九龙的那间私人会所里,穿着一件黑色绸衫,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看见念祖进来,没有站起来,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先生,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