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沙地在双阳炙烤下沸腾般扭曲,远方的熔岩河如同大地开裂的血脉,在沙丘间蜿蜒,不时鼓起一个气泡,“啵”一声炸开,喷出硫磺毒气和零星火星。
老猎人巴图脸上那道疤——从左眼下方一直撕裂到下颌——在热浪中微微发红。那是他年轻时与火蜥搏斗留下的,此刻像一条蜈蚣在蠕动。他穿着沙兽皮鞣制的衣裳,外罩反射性极强的白色麻布斗篷,整个人几乎融进这片赤色地狱。
“从这里开始,”他粗糙的手指指向前方,声音沙哑如沙砾摩擦,“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沸腾的沙坑,或者惊动下面那些岩浆里睡觉的东西。”
林尘眯着眼。混沌灵根在体内缓慢运转,艰难地适应着此地狂暴、几乎要撕裂经脉的火土灵气。胸口那枚玉符紧贴着皮肤,散发着丝丝凉意——那是苏倾城临别前,从冰凰羽衣中剥离出的一缕本源寒气所化。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玉符系在他颈间,指尖微凉,眼神复杂。
“你确定要进去?”巴图的独眼盯着他,“三百年来,只有三个疯子活着从流火之海深处回来。其中两个回来时已经半疯,嘴里嘟囔着火焰在唱歌。还有一个……”他顿了顿,“身体回来了,魂没了。”
林尘拧开水袋抿了一小口。水在这里比灵石珍贵。“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
巴图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根兽骨与火蜥筋制成的短哨,无声吹响。片刻,一只巴掌大、浑身覆盖晶状鳞片的小蜥蜴从沙中钻出,灵巧爬到他肩上。
“火晶蜥。”他用指腹轻抚小家伙的脑袋,“三里内能感知地热和岩浆流动。没它,我们走不过十里。”他看向林尘,独眼里情绪翻涌,“黑沙部那晚,你杀了他们的巫祭,救了我的孙儿孙女。赤岩人有恩必报。”
林尘不再多言。有些事,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重。
第一步踏入流火之海,鞋底就传来“嗤”的轻响。滚烫的沙粒粘附上来,空气中的火星像赤红的萤火虫,美得致命。林尘尝试运转《匿神诀》伪装气息,却发现此地的火灵暴烈如凶兽,越是伪装,排斥感越强。
“别费劲了。”巴图头也不回,他在沙地上的行走方式奇特,总是脚掌先轻探,确认结实后才落全身重量,“这里的火灵憎恶一切异类。你越躲,它们越躁动。”
林尘心念一动,停止匿神诀,任由混沌灵根自然吞吐。果然,那股针扎般的排斥感消减了。混沌灵根如同最包容的熔炉,无论温顺还是暴烈的灵气,都被它悄然吞噬、分解、重组。
第一天在谨慎中度过。巴图凭借经验避开了三处暗藏沸泉的死亡陷阱和一条即将改道的熔岩支流。火晶蜥不时用尾巴轻拍他脖颈左右,指引方向。入夜,两人躲在一根巨大风化岩柱背阴处。沙漠夜寒刺骨,地底却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像大地的心跳。
“熔岩在地下河床流动。”巴图撕开风干的肉脯,分给林尘一半,突然说,“我祖父说,这片沙漠中心,沉睡着一位古老火神的残躯。”
林尘咀嚼着咸硬的肉脯:“他进去过?”
巴图独眼里的光暗了暗:“他去了,没回来。我父亲三年后带着五个部族最勇猛的猎人去找,只找回一柄断矛,插在火山口边缘。”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幅古老皮制地图残片。星光下,上面的矿物线条竟在微微发光,“赤岩部世代守护它,不是因为相信能找到神殿,而是因为……这是祖先的遗言。他们说,当‘天外之人’带着混沌气息来到南荒,地图就会苏醒,指引他前往该去之处。”
他看向林尘:“你触碰时,它发光了。三百年来第一次。”
林尘心头一震。他想起那日混沌玉佩传来的共鸣,以及地图纹路骤然清晰的瞬间。难道……
“我祖父出发前夜,”巴图声音低如叹息,“他说听见了火焰的歌声,在梦里。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他收起地图,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边缘,“现在我懂了,那或许是神殿在召唤——但不是召唤他。”
深夜,林尘闭目内视。混沌灵根的漩涡正转化着白日吸收的狂暴火灵,一丝极其古老、微弱的意志碎片,如同烧毁大半的古老旋律,在火焰噼啪声中时隐时现。
真正的危险在第二天午后降临。
火晶蜥突然疯了般拍打巴图脖颈,嘶鸣刺耳。老猎人脸色骤变:“退!快退——”
“轰!!!”
前方百米沙地猛然炸开!赤红沙粒如暴雨四射,一头庞然巨物破土而出——体长超五丈,身躯由黑色岩块与流淌岩浆的裂隙构成,三只暗黄竖瞳在头部排成三角,死死锁定二人。
“地火王蟒!”巴图已拔出背后骨矛,手在发抖,“它该在熔岩湖深处活动,怎会出现在外围?!”
林尘一步踏前,混沌领域无声展开,将三丈内狂暴火灵强行掌控。巨蟒感知威胁,张开巨口,喉部深处金白光芒凝聚——那是足以熔化钢铁的岩浆吐息!
“躲不开!”巴图嘶吼。
林尘没躲。他双手结印,混沌灵力疯狂涌出,在灵根深处进行了一次近乎本能的逆转演化——以混沌为基,衍化极致之水!
从未尝试过的路径。混沌漩涡逆向旋转,刺骨寒意自掌心迸发!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