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如垂死的星辰,在林尘踏出光幕的瞬间彻底湮灭。
混沌灵力本能铺开,灰蒙护罩笼罩三丈。炎烈紧随其后,三百天墟盟精锐鱼贯而出,沉默列阵——这是血火中淬炼出的死寂。
林尘的灵力护罩骤然一颤。
眼前是落霞谷,玄天王朝西南边境那个曾在古籍地图上绿意盎然的标注点。如今只剩焦土。
左侧山坡,森林成了扭曲的炭柱,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溪流干涸,河床堆满破碎兵刃与发黑血垢。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腐腥,还有魔气特有的甜腻阴冷。
“不超过半月,”炎烈蹲在焦黑的断木旁,手指摩挲断面,“魔火,掺了蚀骨毒。”
林尘闭眼,混沌灵根缓缓转动。感知如网蔓延——十里内,活人稀若残烛。西北五里,一丝微弱脉动;更远处,零星惊恐的波动。
“炎烈,带一队去西北,有幸存者。”林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其余人,小队散开,搜索十里。遇魔道,杀无赦。”
“是!”
林尘独自走向谷口。脚下焦土碎裂,露出半块木牌,朱漆写着“落霞村”——“村”字已烧去半边。
谷外,断壁残垣。
几间屋梁仍冒青烟。村口古槐被拦腰斩断,树干上留着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泛着紫黑。
林尘蹲下,指尖拂过痕迹。混沌灵力渗入,解析。
“魔化妖兽……五阶,凝神境实力。”
“盟主!”一名修士奔来,手捧沾满泥污的拨浪鼓。红鼓面上绣着憨态小虎,如今浸满黑红污渍。修士声音发颤:“废墟下……一家三口。”
林尘接过。很轻,却重如千钧。
“埋了,立碑。”
半个时辰后,炎烈带回一个干瘦老者。老者左腿折断,用树枝勉强固定,满脸尘血,唯有一双眼还亮着。
“老朽……落霞村铁匠,姓陈。”老者被搀扶着坐下,声音嘶哑,“半月前,魔道畜生来了……”
叙述断续,夹杂咳嗽与呜咽。
魔道如蝗虫过境,驱赶着魔化妖兽,所过处寸草不留。焚村,屠城,反抗者抽魂炼魄,顺从者为奴为食。
“玄天宗呢?”林尘问。
“玄天宗的仙人们……在守。”陈铁匠眼中微光一闪而逝,“护山大阵破了,退守主峰,还在打。至于王朝……”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天骄王朝的军队?来了,又走了!说是‘保存实力’!当官的、大家族的,早带着钱财往南逃了!剩我们这些平民,等死啊!”
炎烈一拳砸碎焦木:“楚天骄,我日你祖宗!”
林尘按住他肩膀:“玄天宗还能撑多久?”
“不知……但五天前,北边天一直是红的,像血,打黑雷……昨日动静小了。”陈铁匠忽然抓住林尘衣袖,枯指几乎掐进布里,“大人,你们是玄天宗的援军,对不对?求你们,一定要去!苏星河长老……他为断后,让三百乡亲从西门逃,自己再没回来……”
苏星河。
林尘心脏猛地一缩。那个总板着脸、却在考核后偷偷塞丹药的刑罚长老;那个在他被定为废物时,唯一说“再观察”的老者。
“他……如何?”
“不知,凶多吉少……”陈铁匠老泪纵横,“魔道,不把人当人啊……”
山谷死寂。三百精锐握紧兵刃,这些见惯生死的汉子,眼底也结了冰。
“盟主。”炎烈眼珠赤红。
林尘起身,动作缓慢,每处关节都蓄满力量。
“陈老,我们会送你去安全处。”他转向众人,“所有人听令。”
唰——三百人如枪挺立。
“放弃修整,轻装简从,只带三日粮械。”林尘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目标:玄天宗主峰。路线:直线突进。”
炎烈深吸气:“盟主,直线会过三处魔占区,恐被围。”
“那就杀穿。”林尘声音不大,却如淬火钢铁,“没时间绕了。每耽搁一个时辰,宗门就可能多死百人,多死一个故人。”
他望向北边天际——那里悬着一抹不祥的暗红。
“苏长老教过我剑法基础。”林尘轻声道,更像自语,“墨长老在我画出第一张完整符箓时,赠了他用旧的符笔。宗主……在我离宗前夜,对我说:‘林尘,修行路长,心要正。’”
他转身,混沌灵力自体内升腾,灰气流转如活物。
“他们是我的师长,是我的根。”林尘拔剑,剑鸣撕裂死寂,“而现在,他们在流血,在死守。”
剑锋指北。
“天墟盟的兄弟们——今日,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山谷:
“回家!救家!”
“回家!救家!”三百怒吼如雷,震落焦土簌簌。
陈铁匠呆望这群骤然爆发出冲天战意的修士,泪涌而出,这回有了光。
林尘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至谷外。炎烈紧随,三百精锐如灰色箭矢,撕裂焦土,向北疾驰。
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