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在玄天宗破碎的城墙上。砖缝里,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
林尘的手掌按在墙砖的裂痕处。触感粗砺,让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摸他头时,掌心的老茧。
“盟主,警戒法阵全破了。”
冷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如冰刃,但林尘听出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颤音。她腰间的十二把淬毒匕首在斜阳下泛着幽光,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边——
那里,天空正在被吞噬。
墨潮般的魔气从地平线滚滚压来,所过之处,草木成灰,飞鸟如雨坠落。黑云中旌旗如林,战鼓声闷如巨兽心跳。魔道此番,倾巢而出。
“早了两天。”林尘说。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万魔尊主亲自来了。”冷月递过一枚已生裂痕的留影晶石,“影堂最后一组暗哨传来的。”
灵力注入,画面浮动:九条怨魂凝聚的千丈魔龙缠绕着一座黑色宫殿,破云而来。殿顶那道模糊身影仅仅一瞥,晶石便“咔”地彻底碎裂。
圣者境巅峰。三百年的老魔。
“阴傀宗千机老人、天魔海血海魔君皆在。”冷月语速加快,“探得的神王境气息至少九道,通天境过百。他们押上了一切。”
林尘捏碎晶石残渣,转身下墙。
城墙内,最后的阵地一片死寂的忙碌。担架穿梭,阵旗被重新钉入地面,丹药被塞进每个还能动的人手里。没有哭喊,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苏倾城站在主殿前,冰凤战甲覆身,长发高束。她正与长老核对阵法节点,似有所感,忽然抬头。
隔着一片废墟,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我在。
“尘儿。”
柳清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穿着二十年前那身林家战袍,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母亲,您该休息。”
“你父亲守城时,我也在墙上。”柳清音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林家没有躲在人后的传统。”她压低声音,“王富贵密讯,天骄王朝边境军异动。不像是援手,也不像要助魔。楚天骄在等我们两败俱伤,然后清盘。”
林尘眼神骤冷:“那就让他看清楚,这局棋谁赢。”
“盟主!各堂已齐集议事殿!”
殿内空气凝固。
长桌两侧,玄天宗残部、逆天盟核心、佛宗援军、诸盟使者……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决死”二字。
“护山大阵,最多三个时辰。”阵法长老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们不会等三个时辰。”林尘走到主位前,双手撑桌,目光如刀,“万魔尊主会在正午出手——阳气最盛时,以《九幽魔典》的‘阴极阳生’之境,借天地阳气反炼至阴魔能,一击碎阵。”
满座悚然。
“那我们……”有人颤声。
“出城。”
二字落下,满堂死寂。
“出城?!”玄真子咳着血站起来,“城外是百万魔军!那是送——”
“留在城内,阵破便是瓮中之鳖。”林尘打断他,灵力在空中勾勒地形图,“葬剑谷,地势狭窄,两侧绝壁。魔军人数的优势在那里会被压到最低。我们分三道防线,层层阻击,用空间换时间,用绝地换他们的命。”
“换时间等什么?”了空捻着佛珠。
“等援军。王富贵已调集十七支散修军团,佛宗第二支援军最迟明晨抵达。”林尘环视众人,“这一战,关键是‘拖’。拖到援军合围,拖到万魔尊主不得不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