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雪更大了。
七队知青点最偏的屋子里,周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里憋着火,一想到苏云那伙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只能啃干馍馍,嫉妒就烧的他心慌。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周建一个激灵从炕上坐起来,他披上棉袄,悄悄摸到窗户边,用手指捅破窗户纸往外看。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看见陈叔赶着一辆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正鬼鬼祟祟的往村外走。
“这大半夜的,拉着一车东西去哪。”
周建心里起了疑,他立刻套上鞋,连棉裤都来不及系好,就偷偷跟了出去。
马车在雪地里走的很慢,周建远远的吊在后头,不敢靠的太近。
就在马车经过邻村土沟的时候,车轮子猛的颠了一下。
一块巴掌大的黑影从草席缝里掉了出来,滚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周建眼睛一亮,等马车走远后,他赶紧扑了过去,在雪里一通乱刨。
很快,他摸到了那个东西,硬邦邦的,像块冰疙瘩。
他借着微光仔细一看,那冰疙瘩里头,竟然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绿色。
周建心里一动,他把这东西揣进怀里,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屋。
他把冰疙瘩凑到火墙边上,看着上面的冰霜慢慢融化。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飘了出来。
冰化开后,周建彻底傻眼了,那是一片被冻硬的菜叶子。
“鲜菜,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鲜菜。”
他把菜叶子放在嘴里,一股蔬菜的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嫉妒和贪婪瞬间吞噬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周建揣着那片已经蔫了的菜叶,连滚带爬的跑去了公社卫生院。
他找到了正憋着一肚子火的李建。
“李大夫,你看这是什么。”
周建摊开手,把那片菜叶子拍在桌上。
李建捏起来闻了闻,眼睛瞬间就红了。
“苏云,肯定是苏云。”
李建想起前阵子七队那边传来的古怪熏烟味,心里顿时全明白了。
“他肯定是在戈壁滩上偷偷搞了什么名堂,私自种菜,这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李建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快速写了一封信。
“这事不能让钱书记知道,他护着苏云。”
李建把信折好,塞给周建。
“你马上拿着这封信去县里,找供销社的王主任,这事只有捅到县里,才能彻底把他踩死。”
周建接过信,咬了咬牙,转身就冲了出去。
知青大院的正房里,火墙烧的滚烫。
陈叔搓着手,一脸不安的走了进来。
“苏大夫,今天马车经过邻村土沟的时候,车身颠了一下,俺听见后头好像有动静,感觉像是有个人趴在沟里。”
苏云放下手里的茶缸,淡淡的问。
“草席松了没。”
“滑开了一角,俺当时就赶紧塞回去了,就怕掉下点碎渣子。”
陈叔满脸懊恼。
苏云眼神微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用自责,这事瞒不住,只要有人看见了那点绿,消息最迟明天早上就能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陈红梅从外屋走进来,脸上满是凝重。
“只要鲜菜的事泄露出去,公社或者县里那些眼红的人,肯定会想办法来查封抢夺。”
苏云冷静的分析着。
陈红梅听到这话,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脸色瞬间白了。
“苏云,我想起来了,县供销社有个姓王的,那人贪得无厌,要是这事被捅到他那儿,麻烦就大了。”
她急切的开口提醒。
“不过,那人手脚不干净,我听说县城黑市头子彪哥的手里,捏着他倒卖公家物资的账本。”
苏云听完,沉默了两秒。
“彪哥。”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之前托陈叔弄防潮膜的时候,中间人就是他。”
苏云猛的站起身,抓过挂在墙上的大衣。
“与其被动等他们来查,不如我先去会会这个彪哥。”
“只要抢在纠察队动手前,拿到王主任的把柄,这事就好办了。”
“我不光是为了找账本破局。”
苏云把大衣披在肩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早就想借这个机会,去敲定咱们鲜菜的出货渠道,这是借势布局的好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
陈红梅说着就要去拿枪。
“你留在大院里盯着,外面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苏云按住她的手。
陈红梅没再坚持,从角落里拖出一副滑雪板和一根空布袋递了过去。
“带上这个,路上能快点。”
苏云接过滑雪板和布袋,跨出木门。
“门关好,谁来都不开。”
凭借十倍于常人的超凡体魄,滑雪板在雪夜中如利箭般飞驰,硬生生将数小时的路程缩短。
县城,废弃纺织厂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