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进劈开面前人影,嘶哑的声音混着血沫:“门……还在!”
黑马卷着腥风掠过他身侧。
夏侯惇的独眼在火把下泛着兽类的光,话扔在风里:“歇着去。”
枪动了。
那不是刺也不是挑,是半轮惨白的弧。
空气被割出尖啸,然后才是断裂的颈骨、迸开的肚腹、泼洒的肠子。
十几条人影像被镰刀扫过的秸秆齐刷刷倒伏,血雾腾起三尺高。
“汉旗所指——死!”
曹军的吼声从喉咙底涌上来,震得墙灰簌簌落。
恰在这片沸腾的杀声中,张梁带着人赶到门洞边缘。
何仪的刀还举着,廖化的马却已开始倒退。
张梁的脸在火光里褪尽血色,缰绳一扯,调头就消失在街角。
溃逃是从一声唿哨开始的。
黄巾贼像受惊的鼠群钻进巷道,脚步声稀里哗啦散进黑暗。
夏侯惇啐出口带血的唾沫,独眼锁住远处那簇慌乱的将旗,枪尖往前一递:“碾过去!一个不留!”
“杀——”
更多的黑甲正从城门涌进来,长街开始颤抖。
……
“东门?”
何仪勒住喘息的马,瞳仁缩成针尖,“那我们去西门。”
何曼愣愣地抹了把脸:“不跟天将军……”
“树要倒了,猢狲就得往不同的洞钻!”
何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收拢还能跑的,快!”
马蹄声远去后,何仪在亲兵簇拥下扑向西城。
还没到就看见了——城楼外夜空被烧得通红,火龙正从地平线卷来。
火光舔出曹军黑压压的阵型,怕是有几千人,嘶喊声已经能震落墙头的草叶。
何仪滚鞍下马冲上城垛,只一眼,指甲就抠进了砖缝。
“南门——去南门!”
他转身时踩到了不知谁的断指,踉跄着嘶喊起来。
何仪与何曼带着溃散的部众丢开西门又朝南门涌去,刚到城下便撞见张梁在程远志、高升、廖化、卞喜、孙仲几员将领簇拥下赶到。
果然东门外曹洪布下的疑阵同样惊退了张梁,两股败军在南门外汇作一团。
何仪眼珠转了转,急忙催马上前喊道:“天将军果然在此!末将一路寻来,心中焦灼难安。”
张梁眼底掠过寒芒,口中却道:“骠骑将军危难时不弃本部,真豪杰也!速整兵马随我突围。”
话音未落,一名探子奔至张梁马前急报:“南门外未见汉军踪迹。”
张梁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扬鞭喝道:“开城门!全军南撤——”
城门洞开,张梁一骑当先冲出,何仪、程远志等将紧随其后,乱哄哄的黄巾兵卒如决堤浊流般涌出城门,向着南方荒野溃逃。
数万大军得以脱身的不过万余,余者或死于巷战,或亡于自相践踏。
待曹操率主力抵达时,夏侯惇、曹仁与曹洪已肃清城内残敌。
曹操留五百兵卒助曹仁守城,自与夏侯惇、曹洪合兵向南穷追不舍。
黄巾溃军向南狂奔十余里,直到身后杀声渐杳,才敢停步喘息。
诸将清点人马皆损折惨重,尤以何仪部众最甚——两万余人仅存不足半数。
张梁正对残局黯然神伤,忽见高升怒容满面奔来:“天将军!廖化、卞喜、孙仲三将及其部众全数不见踪影!”
何仪阴声道:“必是见大势已去,趁乱脱逃了。”
程远志须发戟张:“末将这便去追回那几个叛徒,斩首示众以正军纪!”
张梁摆手:“罢了,由他们去吧。
此地凶险,曹 眼即至,传令全军即刻南行。”
“杀——”
号令方出,北方骤然爆起震天喊杀。
原本沉寂的旷野霎时绽出万千火把,火流滚滚汇成汹涌长龙,照得四野通明如昼。
火光中无数曹 锋雪亮,如狼似虎扑杀而来。
火龙最前方,一面“夏侯”
大旗在夜风中猎猎狂舞。
旗下猛将横刀跃马,臂膀一挥,炸雷般的怒吼撕裂夜空,震得张梁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夏侯渊在此!逆贼纳命来——”
高升暴喝拍马迎上,刀锋破风直劈:“夏侯匹夫休得猖狂!”
“噔噔噔——”
“唏律律——”
马蹄狂踏,草屑纷飞。
炽烈火光下两骑对冲,瞬息交错。
“受死!”
“坠入黄泉吧!”
双刀同时划出寒芒,在半空狠狠相撞。
“铛——嗡!”
金铁交鸣的余波在夜风中久久震颤。
金铁撞击的爆鸣撕裂夜空,高升掌中刀脱手飞旋而出。
夏侯渊的刀锋已趁势没入他胸膛。
战马交错刹那,寒意自胸骨裂隙炸开,高升只觉四肢骤然僵木,喉间涌上铁锈腥气。
他垂首时,铠甲接缝处正渗出暗红。
嘶哑的嚎叫刚冲出口腔便戛然而止。
马背上那具身躯猛然抽搐,竟自腰肋处断作两截。
上半段斜坠落地,下半段仍紧扣鞍鞯立在昏沉旷野中,宛如一尊未完工的石雕。
夏侯渊振刀向天,刃上血珠划出弧线:“汉军铁蹄,逆者皆糜!”
山呼自他身后炸响,惊飞芦苇丛中栖鸟。
张梁调转马头时听见自己牙齿相击的脆响。
何仪的嘶吼混着程远志的呜咽刺透烟尘:“退!往渡口退!”
颖水北岸,苇浪在夜风里起伏成墨色海洋。
张飞的铁靴将泥地踏出深坑。
他忽而朝东啐一口,忽而向西挥动蛇矛,矛尖划开的气流惊起草间蛰虫。
“三弟。”
关羽眼帘微抬,丹凤眼里寒光如刃,“再转下去,地皮都要教你磨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