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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7章(1 / 2)

寒风卷进个裹着霜雪的人,皮帽下露出乌桓特有的雉尾翎。

守卫的百夫长慌张跟进:“这人像疯狼般非要闯帐……”

羌渠正要发作,乌桓人却扯开冻硬的衣襟,掏出块刻着狼与鹰的骨板。

火光跳上骨板表面时,右谷蠡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鲜卑东部大人轲比能的图腾。

“草原的狼群该联合 了。”

乌桓人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并州的谷仓堆得比阴山还高,而守粮的人正在打盹。”

左谷蠡王想开口,却看见老单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羌渠慢慢撑起佝偻的身躯,帐顶投下的影子忽然覆盖了半个营帐。

他走到火盆前,将那块骨板丢进炭火,跳跃的火星映亮他浑浊眼底深处某片沉寂多年的荒原。

羊油灯爆出个灯花,噼啪声里,乌桓人嘴角浮起冰凌般的弧度。

单于王庭向东五十里,河谷隐在起伏的丘陵背后。

五百名乌桓战士伪装成流窜的马匪,藏身于齐腰深的芦苇与水草丛中歇脚。

河滩碎石间,两人对坐,身上的皮甲磨得发毛,毡帽边缘破损,腰间的弯刀鞘上蒙着一层暗沉的油光。

混在那些乌桓汉子中间,几乎辨不出身份。

其中一人伸手拨了拨脚边的草梗,声音压得很低:“连使者都不让进帐,羌渠是铁了心不给我们留活路。”

对面那人没立刻接话,只将手中的旧弯刀尖轻轻点在沙地上,划出几道交错的浅痕。

片刻后,他才开口:“既然不肯收容,那只能换条路走。

趁夜摸进王庭,取了羌渠性命,再让张奂背这口黑锅。”

刀尖在沙地上点出四个方位,“我随句突去探过,单于庭四周有四营骑兵,右贤王呼厨泉领两千,左右谷蠡王各领一千,像四只爪子护着中心。

夜里守备松,闯进去有七分把握。

只是得手后必被围死,少不了一场血战。

主公不宜亲身犯险,让诸褚和句突带人……”

话未说完,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河谷的寂静。

贾诩抬眼,只见句突纵马沿河滩疾冲而来,马鞍前横按着一个捆缚结实的人。

奔至近前,句突将人掼在地上,一名百夫长抢上前,靴底踩住那人胸口,刀锋已贴上咽喉。

被按住的匈奴人脸色霎时惨白,嘴里迸出一串急促又含糊的阿尔泰语。

马萧拧眉看向句突:“他说什么?”

句突早年曾在匈奴为奴,通晓其语,当即答道:“他说自己是左贤王于夫罗的贴身仆从,求我们留他性命。

日后于夫罗继了单于位,必重重报答。”

那匈奴人似听懂了解释,拼命点头。

“左贤王于夫罗……”

贾诩低声重复,眼中倏地掠过一丝亮光,“主公,或许不必硬闯王庭。

有桩旧事,或可用来撬动匈奴与汉廷兵戈。”

“嗯?”

马萧目光凝住。

贾诩不答,转向句突:“问他,他所侍奉的左贤王,此刻是否正在晋阳为质?”

句突以匈奴语问了几句,地上那人连连称是。

“成了。”

贾诩轻轻一击掌,“谋取河套的棋眼,便落在此人身上。”

晋阳城踞于北方要冲,既是太原郡治,亦是并州州治,更兼使匈奴中郎将府衙所在。

三权交汇,使它成为汉家北疆最重的镇石,镇羌胡、抚匈奴、拒鲜卑,历代皆屯重兵于此。

城北区,紧邻中郎将府衙东侧,有一处围墙高耸的独院。

院里住着一位身份特殊的官吏——于夫罗,匈奴左贤王,单于羌渠的长子。

依南匈奴旧制,新单于即位,须将长子立为左贤王,送至使匈奴中郎将麾下,名义上是从吏,实则为押在汉廷手中的质子,以防北疆生变。

光和元年,匈奴单于呼征身故,羌渠继位,其子于夫罗受封左贤王。

那年他刚满十八,便作为侍从官吏被送往汉地,如今已在晋阳困守八年。

檐角铁马夜夜敲着相同的风声,他梦里总见穹庐残月下草浪翻涌,却只能在庭院沙盘上用手指划出漠北的山川走向。

七岁那年的黄昏,老牧人醉醺醺的歌声曾撞进毡帐:“祁连山的雪线是长生天的腰带啊——”

孩童攥紧割奶糕的银刀,忽然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可现实是晋阳四季分明的城墙,春柳秋桐轮番提醒他异乡人的身份。

不是没动过逃亡的念头。

去年上巳节,他混在踏青人群里走到汾水边,对岸芦花起伏如万马银鬃。

但最终只是蹲下身系紧散开的革带——他清楚自己颈项拴着怎样的绳索:要么引发汉军铁骑踏碎单于庭前的祭天金人,要么让父亲亲自将他的头颅盛进漆盒送回中原。

转机来得像暮春猝不及防的雨。

那日黄昏府外响起古怪的叫卖声:“不识刀者千金不换,识刀者白送!”

嗓音裹着风沙磨砺过的粗粝。

于夫罗正用汉军制式环首刀劈砍木桩,闻声手腕微滞,刃口在榆木上啃出深痕。

两名披甲侍卫影子般缀在五步之外。

卖刀人举起的那柄弯刀在夕照里泛着熟悉的暗哑——刀镡处狼首图腾第三颗獠牙有道细微崩缺,那是八年前出征河西前,他亲手将刀递给乞儿奴时撞上马车辕木留下的。

年轻质子喉结滚动,却扬起下巴嗤笑:“不过是寻常牧人割皮子的家什。”

卖刀人目光扫过他身后侍卫,突然将刀柄调转递来:“既如此,赠予懂它来历的人罢。”

铜鞘触手温热,仿佛刚离开某具滚烫的胸膛。

当夜使匈奴中郎将府邸烛火通明。

左司马呈报时,张奂正用麂皮擦拭剑格上的蟠螭纹:“当年呼征的首级在城门悬挂了三日,羌渠应当记得。”

他吹去剑身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给那孩子府邸增派一队巡卒吧,年轻人总容易梦见不该梦的远方。”

质子府新添的守卫踩着更鼓来回走动时,于夫罗在密室就着牛角灯细看刀鞘夹层剥出的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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