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天边云絮浸成暗红,像一块吸饱了血的旧布。
旷野上,近两万匈奴骑兵拖着带伤的身躯,马匹喘着粗气,口鼻喷出团团白雾。
他们刚刚经历与张奂军的苦斗,此刻连握紧弯刀的力气都像要从指缝里漏走。
更要紧的是,于夫罗连同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头领,已尽数落入马萧的罗网。
失了头狼的狼群,只剩散乱与惶恐。
马萧麾下那三千汉骑与五千乌桓骑兵,却像磨利了爪牙的猛兽。
尤其许褚率领的那千余人马,披着铁甲的战马冲入匈奴阵中,仿佛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
来回几个穿插,匈奴人勉强维持的阵型便如摔碎的陶罐般四分五裂。
汉军骑兵掷出的短矛划破空气,发出尖啸;乌桓人抛出的手斧旋转着劈开皮甲,箭矢如蝗群般落下。
匈奴骑兵像秋后被镰刀扫过的麦秆,一片接一片伏倒在染红的草地上。
这已不是两军交锋,而是单方面的收割。
日头终于沉到远山背后,风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
追随于夫罗南下的四万匈奴大军,如今只剩不足五千残骑向着北方溃逃。
可即便逃回单于庭又如何?这片天地间,早已没有留给他们的草场与营火了。
马萧迎着晚风深深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浊意似乎随之散去。
他侧头对身旁的贾诩低语:“河套这一局,总算没出岔子。
匈奴的气数,到此尽了。”
贾诩颔首,目光投向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旷野:“接下来,我军当趁势西进,将河套诸郡尽数纳入掌中。”
“不论洛阳那位天子点头还是摇头,护匈奴中郎将这个位置,我坐定了。”
马萧转身面向西天最后一线挣扎的余晖,眼底映着暗红的光,“不过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张让、赵忠,还有大将军何进那边,须得派人去打点。
即便塞不住天下人的议论,至少要让朝堂上那些衣冠之辈闭上嘴。”
贾诩嘴角浮起一丝近乎狡黠的弧度:“主公宽心,这些琐碎布置,属下早已着手安排。”
“有你操持,我自然放心。”
马萧顿了顿,忽又问道,“只是取了河套之后,治下人口必然暴增。
以往靠劫掠胡人供养军队的法子,怕是难以为继了。
你可有长远之策?”
贾诩趋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河套之地,自古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说法。
水草丰美,既可牧马放羊,亦能开垦良田。
若想长治久安,单靠游牧远远不够,须得招募流民、广种稻麦,方能积攒足够的粮秣。”
马萧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待拿下河套,再细细谋划此事。”
“主公英断。”
三日后,晋阳城并州刺史府内。
吕布几乎是撞开议事厅的门,甲胄上的金属片叮当作响。
他径直冲到丁原面前,气息未稳便急声道:“义父,祸事了!探马来报,先前助匈奴人击溃张奂将军的兵马,竟是护乌桓中郎将马萧所部!而且……那马萧还有个身份,是匈奴人封的‘自次王’!”
丁原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跳。”马萧是匈奴自次王?”
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匹夫竟领着胡人刀锋转向同族?张奂将军与我袍泽情深,此恨不雪,我丁原何颜立于天地!”
他猛地转向身侧,“奉先!立刻调集各郡精锐,点齐兵马,本官要亲赴宁县——马萧那颗头颅,必须由我亲手砍下!”
吕布深吸一口气,才压低声音道:“义父,且容孩儿说完。”
“还有什么可说!”
“但马萧……转头便斩了于夫罗。”
吕布语速加快,“四万匈奴铁骑尽数葬送在他手里。
如今他的大军早已踏破单于庭,称霸漠北的匈奴……已经让他连根拔起了。”
丁原怔住,嘴唇动了动:“这……从何说起?”
“马萧遣使来报,称月前有乌桓叛部流窜至单于庭。
他听闻匈奴反汉,便率部假扮乌桓人混入其中,本为平乱,不料阴差阳错被匈奴人奉为自次王。”
“那张奂将军之死又作何解?”
“他说是阵前情势不明,误伤。”
“误伤?”
丁原冷笑,眼中寒光凛冽,“朝廷命官的血,一句误伤就能抹净?休想!我这就上表奏明圣上——来人!”
黄河以西,旧日西河郡地界,曾经的匈奴王庭。
南匈奴二十余万人口里,妇人占了过半。
乱世烽烟里,男子总是凋零得快些。
五万青壮中四万随于夫罗南下,大多已化作河套平原的枯骨,逃回者不足五千。
马萧攻破王庭那一战,又将匈奴男丁削得只剩寥寥数千。
此刻,近万名俘虏被驱赶到王帐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像秋收后待割的粟田。
更远处,十余万女人沉默地聚着,年轻的面孔占了大半—— 人、鲜卑人、乌桓人,更多的是匈奴女子,她们的目光惶惶不安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三千汉骑列阵于单于大帐前,铁甲映着漠北苍白的日头。
这些人从颍川起便跟着马萧,刀锋舔过无数战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
马萧踏上祭台时,所有目光骤然收紧。
“弟兄们。”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甲,“还在中原拼命那会儿,我就说过——往后不光要吃肉喝酒,还得每人娶上十个八个漂亮婆娘,夜里换着睡,轮一圈得半个月!”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这话,我从来没忘。”
台下爆出一阵粗野的哄笑,紧绷的肃杀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马萧缓缓抬起右臂。
笑声戛然而止,只剩漠风卷过旗角的猎猎响。
青筋在马萧额角跳动。
他立在三千人前,声音像铁锤砸进冻土。”我应过的事,死也会做到。”
远处,十余万女子的身影在地平线上起伏如浪。
“瞧见没有?”
“瞧见了!”
回应声震起尘土。
兵士们的眼珠烧了起来——那些年轻的身形,总是能让男人血沸的活物。
马萧咧开嘴:“每人二十个。
先挑五个,按军功排次序。
剩下的归将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