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叹息:“此战过后,主公与耿鄙、丁原已成死仇。
一旦主力远征,并州军与凉州军必定乘虚而入。
若再与塞外鲜卑勾结,我军将腹背受敌,危如累卵。”
“未必。”
马萧眼中骤然迸出寒星,“我治下男丁虽稀,正值盛年的女子却有五万之众!谁立过规矩,唯有男子可披甲执戈?本将军偏要逆势而行,组建一营女兵。”
“这——”
两位谋士同时怔住,嗓音里透着惊愕:“女子为兵?”
“正是。”
马萧霍然起身,帐内烛火将他身影拉得修长,“从五万女子中择选万人,编为女兵营。
统领之人,本将军已定下——邹玉娘与月氏女王乃真尔朵,分任正副。”
郭图仍陷在愕然中,贾诩却已抚掌轻笑:“妙极!当真妙极!如此大军东征之时,便可令女兵营镇守河套。
进退有据,攻守兼备,用兵之道至此方显圆融。”
马萧踱至帐外。
夜空如墨,他仰首望去,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几点疏星,语气沉如寒铁:“况且……离石城中,还驻着八千精锐。
真正的虎狼之师。”
贾诩眼神一凝:“主公是指张奂旧部?”
“不错。”
马萧缓缓颔首。
脑海中蓦然浮现那名小校的身影——枪尖挑落周仓兵刃时,神色竟无半分波动。
这样的兵是锐卒,这样的将更是良材。
贾诩捻着胡须:“朝廷使者抵达并州已逾一月,始终滞留离石不肯西渡。
其中必有蹊跷。”
郭图压低声音:“在下推测,天子恐是想诱主公前往离石,行加害之事。”
“与主公共设棋局,当今天子尚欠火候。”
贾诩嘴角浮起一抹幽深的弧度,“此番,定教他折了饵粮又损兵械。”
马萧佯作不悦:“文和此言差矣。
孰为饵粮,孰为兵械?”
贾诩先是一怔,随即朗笑出声。
郭图怔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贾诩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扯出几分无奈的弧度:“瞧我这张嘴……该打,真是该打。”
帐中笑声渐歇,马萧屈指敲了敲案几:“再说另一桩事。
天子这回暗中调遣四路人马围攻河套,阵仗摆得这般大,后手必然藏在暗处。
文和、公则,你们觉得洛阳那位接下来会落什么子?”
贾诩将袖口理了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天子这步棋看似高明,用意却浅得连市井之徒都猜得到——无非是想借河套这把刀,磨钝主公与董卓这几把最锋利的刃。
董卓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可野心催着,照样往套里钻。”
“河套这一仗打完,”
郭图接上话头,“仇算是结死了。
董卓、丁原、耿鄙、韩馥,哪个心里不扎着刺?接下来洛阳必定要煽风 ,让这几家互相撕咬。
朝廷好趁乱喘口气,说不定还能收几张渔网。”
马萧身体前倾:“依你们看,这把火会怎么点?”
“法子多的是。”
贾诩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最省力的莫过于把几家的地盘搅乱重分——比如让韩馥去并州啃沙子,丁原调来守匈奴旧地,主公您去凉州喝西风,耿鄙扔到羌人堆里,董卓反倒捡个富庶的冀州。
这么一来,为了抢地盘、争活路,不动刀子才怪。”
马萧眉头拧紧:“天子真敢走这步险棋?”
“十有 。”
贾诩轻轻摇头,“当今天子虽有振作之心,终究少了些历练。
他只看见互换封地能挑起战火,却不知战火淬炼之下,弱者化成灰,强者却炼成钢——到那时,朝廷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几把钝刀了。”
郭图低声叹道:“大汉这棵老树,根子早就朽透了,哪是修修剪剪就能救活的?”
马萧一摆手:“诏书没到,暂且不提。
倒是那个沮授——还在滴水不进?”
“是。”
郭图垂首,“骨头硬得很。”
“硬骨头磨碎了可惜。”
马萧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面,“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把求死的念头咽回去。”
郭图苦笑:“这人认准的路,九头牛也拉不转。”
“真没法子?”
贾诩忽然抬眼,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君子总有些执念可循……在下或许能试上一试。”
中平三年秋深时,洛阳宫阙深处飘出一纸密诏。
董卓、耿鄙、韩馥、丁原四路兵马共八万人,分三路如铁钳般合围河套。
他们盯上的不仅是那片肥沃土地,更是游牧在那里的骁勇骑手。
马萧没等他们合围。
野牛渡畔,他亲率铁骑撞上了丁原麾下那支号称无双的骑军。
血战竟日,渡口浅滩被染成褐红。
十日后,美稷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韩遂、潘凤五万大军在火海中化作焦土。
河套一役,震动天下。
洛阳大将军府邸,铜灯映得何进脸色忽明忽暗。
他将一卷边关急报推给许攸:“子远,马萧……真赢了。”
许攸接过帛书,目光扫过那些墨字,脸上不见意外:“果然如此。”
“可知他怎么赢的?”
何进声音压得极低。
许攸抬眼,灯火在他眸中跳了一下。
何进的手指猛地攥紧竹简边缘,指节泛出青白。”马萧……”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美稷城……连人带城,全烧了。”
许攸袖中的手骤然一颤,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