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哨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坡地上的人瞬间僵住。王伯猛地压低声音:“快!把剩下的肥往草垛后藏!灯灭了!”
话音未落,林薇已经吹灭了油灯。刹那间,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每一个人紧紧地包裹其中,仿佛要吞噬掉他们所有的光明和希望。在这片漆黑之中,人们只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黑暗瞬间涌上来,把所有人裹在里面,只有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偶尔洒下几缕银辉,照亮田垄上黑黢黢的肥堆。
汉子们手忙脚乱地推着独轮车往不远处的草垛后躲,车轴“吱呀”一声,被李虎狠狠按住——他用袖子裹住车轴,再推时,声音果然小了许多。春杏拉着两个后生蹲在土沟里,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指节在黑暗里泛白。
林薇跟着王伯躲在一棵老槐树下,屏住呼吸听着村口的动静。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让人心里发紧。
“好像不止一个人。”王伯凑在林薇耳边低语,声音发颤,“听脚步声,得有三四个。”
林薇的心沉了沉。税吏的眼线?还是……乱兵?前阵子就听说邻村遭了兵祸,粮食被抢了个精光,难道轮到石洼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铁器碰撞的“哐当”声。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粗哑,听不清内容,但那股蛮横的调子,让人头皮发麻。
“是税吏的人!”李虎从暗处探出头,飞快地缩回来说,“我看着像三角眼身边那两个随从,还有两个生面孔,手里都拿着刀!”
王伯的脸瞬间白了。税吏的人怎么会半夜来?难道是察觉了他们要藏肥?
“别出声,等他们走。”王伯按住林薇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
可那伙人却没往村里走,反倒径直朝着坡地方向来了。手上拿的手提灯在田垄上扫来扫去,像毒蛇吐信。
“头儿说了,那伙泥腿子肯定在耍花样,半夜准在这儿折腾。”一个粗嗓门喊道,“仔细搜!找到肥堆,直接拉走一半,剩下的烧了也别给他们留着!”
“烧了?”林薇心里一紧。他们要毁了堆肥?
“妈的,黑灯瞎火的哪找去?”另一个声音骂道,“要不放把火,逼他们出来?”
“别胡来!”第三个声音响起,似乎是领头的,“三角眼要活的肥,烧了没法交差。给我仔细找,尤其是草垛和土沟,肯定藏那儿了!”
光柱扫到了草垛,离藏肥的地方越来越近。春杏紧紧捂住身边后生的嘴,怕他吓出声来。
就在这时,李虎忽然从暗处冲了出去,手里举着根粗木棍,朝着离得最近的一个随从砸过去:“狗娘养的!敢动我们的地!”
“李虎!”春杏惊呼出声。
那随从没防备,被砸中肩膀,惨叫一声。其余人立刻围上来,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找死!”领头的怒吼一声,挥刀就朝李虎砍去。
王伯急得直跺脚,却被林薇拉住了。她飞快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朝着领头的脸撒过去:“往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