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岛全歼倭寇的捷报传至京城那日,紫宸殿内外一片欢腾。
自林薇登基以来,北抚漠北,内修政事,农耕广兴,工坊日盛,天下渐入升平之境。
不料东南海疆突起烽烟,倭寇凭海隅之利飘忽往来,破村屠民,沿海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野。
若非陛下决意兴建水师、造舰铸炮、亲定方略,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东南沿海不知还要遭受多少涂炭。
如今倭寇主力尽灭,琉璃岛底定,海疆门户重归大安,朝野上下无不称颂陛下神武。
但林薇深知,海战之胜只是安疆之始,真正关乎天下长治久安、关乎工业大兴之基的,是那座无人重视、却藏尽至宝的蛮荒海岛——琉璃岛。
御书房的灯烛彻夜不熄,巨大的海图平铺于案上,中原、漠北、沿海、列岛一目了然。
琉璃岛如咽喉扼守海道,流域岛如宝库静伏碧波,山上铁矿、铜矿、硫磺矿脉纵横,皆是支撑大安蒸汽机械、军械锻造、农具普及、工坊扩产的命脉。
倭寇只视之为荒僻之地,林薇却一眼看清,得流域岛矿藏,便解天下实业之渴。
“北境可用商贾仁德安抚,海寇必以兵威肃靖,而流域岛,当以实业与制度使之永久归心,成为大安四海之根基。”
林薇指尖轻叩海图,语气沉静而果决。侍立在侧的周墨山、李虎等重臣屏息凝神,无人不叹服陛下格局之远。
片刻之后,数道明旨自京城发往东南沿海,传遍四野:设海疆都督府,统辖沿海防务、海事、通商、屯田、矿务;
于流域岛置都矿司,以工代赈,招募民夫,征调匠人,全面开采铁、铜、硫磺诸矿;
自渭水工坊、军械署调派匠师赴海岛建冶铸工坊,就地精炼,直供内陆;
开海禁、通商路,许民间商船出海与海外诸国贸易,官府设市舶司轻税管理;
水师常驻琉璃岛,筑炮台、修军港,巡弋海道,护商护民,永绝倭患;
凡参与开矿、造船、水师戍边者,家中减免赋役,有功者速赏,牺牲者厚恤。
圣旨犹如一阵春风吹过大地,所到之处掀起了一片热潮。
那些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沿海百姓们,原本已经陷入绝境——他们没有田地可以耕种,也失去了家园;
如今却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以工代赈!这个政策不仅提供食物和金钱作为报酬,还免除税收。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项伟大而光荣的任务——为朝廷开采矿石,助力国家强大起来。
消息一经传开,人们纷纷奔走相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每个人都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迫不及待地涌向工地。
一时间,整个流域岛上热闹非凡,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无数船只穿梭往来,运送着物资和人员;万名工人汇聚一堂,齐心协力地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工程之中。
曾经荒芜寂静的海岛,转眼间变成了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这里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成为了举世瞩目的焦点。
这场波澜壮阔的海疆兴业大潮,依旧从最平凡的人身上开始。
陈石柱站在流域岛的海岸高地上,海风猎猎,吹动他一身深蓝色水师制服。
数月之前,他还是望鱼村一个普通渔民,日出捕鱼,日落归家,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日子清贫却安稳。
一场倭祸,一夜之间家毁人亡,骨肉横尸,焦土遍野。
他从最底层的善良百姓,沦为家破人亡的孤子。
绝望之际,是朝廷募兵建军的告示,给了他唯一的生路与复仇之路。
入水师的日子里,陈石柱把所有力气都耗在了操练场上。
清晨天未亮,他便握着长矛扎马步,矛尖稳如磐石,手臂酸麻到几乎抬不起时,眼前总会闪过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双眼至死都圆睁着,似在质问为何未能护住家园。
他猛地一声低喝,矛尖划破晨雾,带着风声直刺向前,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恨意钉在靶上。
午后的火炮操练更是磨人,滚烫的炮管烫得掌心起泡,他却死死按住炮架,听着军官喊“装弹、瞄准、点火”,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骨子里。
引线燃尽的瞬间,他会闭上眼,想起自家茅屋被倭寇点燃时的火光,那片红映红了半边天,也烧熔了他对安稳日子的所有念想。
炮声轰鸣中,铁弹撕裂空气,他总觉得那是在替亡魂发出怒吼。
第一次随船出海巡弋,咸腥的海风灌进甲胄,他扶着船舷望向深蓝的海面,远处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
同船的老兵说,那是倭寇常出没的地方。
他摸了摸腰间的渔刀,刀鞘上还留着火烧的焦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些豺狼再靠近岸边一步。
琉璃岛决战那日,硝烟弥漫了整片海域。
陈石柱跟着跳帮的队伍翻过船舷,倭酋挥舞着长刀冲来,脸上的狞笑与记忆中烧杀抢掠的匪徒重合。
他不退反进,长矛直刺对方心口,手腕翻转间,矛尖已洞穿敌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