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会之后,江念开始变了。
沈知夏最先察觉到的是——江念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那孩子的眼神是干净的、坦荡的,像一面镜子,什么情绪都写在里面。崇拜就是崇拜,依赖就是依赖,清清楚楚,不藏不掖。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江念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得多。每次沈知夏突然回头,总能撞上那道来不及收回的视线,然后江念就会慌乱地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一次两次,沈知夏只当是少年人的好奇心。
三次四次,他开始觉得不太对。
五次六次,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天傍晚,江念在峰顶练剑——步,练“剑”。怀霜只剩半截,根本算不上剑,但江念练得很认真。他把断剑当作完整的剑来练,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沈知夏坐在石台边上看他。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青衫被晚风吹起一角,断剑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师父,”江念忽然收了剑,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薄汗,“我练得怎么样?”
“第三式的手腕角度不对。”沈知夏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抬手,我再教你一次。”
江念抬起握剑的手。
沈知夏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腕,帮他调整角度。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教学姿式,沈知夏教过无数弟子,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碰到江念手腕的瞬间,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沈知夏感觉到,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沈知夏问。
“没、没有。”江念的声音有一点紧,“就是……师父你手好凉。”
沈知夏松开手,退开一步。
他看见江念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少年把那截断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指节攥得发白。
沈知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孩子……
不,不可能。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念,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平静:“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