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封印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江念正在院子里练字。他的字已经比两个月前好了很多,横平竖直,笔画有力,虽然离师父说的“规矩”还有距离,但至少不像蚯蚓爬了。他写得正认真,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轻到他以为是错觉。
他停下笔,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正要继续写,第二下震动来了。这一次比第一次更重,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纸上,将写了半行的字洇成了一团墨。
江念站起来,握紧了怀霜。
第三下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整座知夏峰都在颤抖,院中的老槐树哗哗作响,叶子落了一地。远处的主峰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打雷,但雷声是从天上来的,这声音是从地下来的。
江念冲出院子,沿着石阶往上跑。他要去找师父。
沈知夏的洞府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江念冲进去的时候,看见沈知夏正站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他的白袍没有穿好,只披了一件外衣,头发也散着,像是从床上刚起来。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像两把刀子。
“师父,地震了——”江念喘着气。
“不是地震。”沈知夏放下竹简,快步走到墙边,从剑架上取下他的灵剑,“是封印。它在崩溃。”
江念的心猛地一沉。
“那现在怎么办?”
沈知夏没有回答。他系好剑,转过身,看着江念。
“你留在上面。”
“不行。”
“江念——”
“你说过不瞒我任何事了。”江念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你说过从那天起,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现在让我留在上面,算什么?”
沈知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下面很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
“师父。”江念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你在下面,我就在下面。你回不来,我也不回来。”
沈知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江念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知夏峰的石阶上,夜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怀霜的光点在黑暗中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路。
他们到达潭边的时候,林清音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劲装,灵剑佩在腰间,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江念注意到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我感觉到地动了。”林清音说,“是封印?”
“是。”沈知夏没有多解释,抬手掐了个避水诀,率先跃入了潭水。
林清音看了江念一眼,江念对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跟着跳了下去。
潭水比上次更冷。不是那种冬天的冷,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走了所有温度的冷。避水诀撑开的水幕在江念周围晃动,灵光比上次暗了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他们沉到潭底,穿过那道石壁,进入那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的符文比上次暗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完全熄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上面残留着符文的刻痕,像一道道干涸的伤口。
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像硫磺,又像烧焦的金属。江念每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他用手捂住口鼻,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那面石壁还在。但上面的符文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道还在发光,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石壁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散。
沈知夏站在石壁前,伸出手,按在裂纹上。
他的灵力涌入石壁,符文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下去,比之前更暗。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你给它加了油,它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撑不了太久了。”沈知夏收回手,声音很沉,“可能三天,可能两天,可能今天就——”
他没有说完。
江念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能今天就破了。
林清音拔出灵剑,剑身上的灵光在黑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如果封印破了,我们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