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的天空永远是那种淡紫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明确的光源，像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灯笼里。
江念跟着沈知夏走进灵墟，眼前的景象和他第一次来时差不多——开阔的草地，远处的石柱山，遮天蔽日的巨树。但这一次，他没有心思看风景。他握紧怀霜，跟在师父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我们去哪？”江念问。
“上次你得到剑意的地方。”沈知夏走在前头，步伐很快，白袍在紫色的天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那座石柱山。”
江念愣了一下。那座山他记得。刻满符文的石阶，山顶的剑碑，还有那道让他在练气一层就突破到练气二层的剑意。他以为那道剑意在传给他之后就消散了——石碑上的那道裂纹，像干涸的泪痕。
“剑意还在吗？”他问。
“在。”沈知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剑意不是一次性的东西。它在那里，是因为刻它的人把它留下了。只要石碑不碎，它就在。你上次取走的，只是它愿意给你的那一部分。剩下的，还在等你。”
江念低头看了看怀霜。断剑的光点在紫色的天光中不太显眼，但他能感觉到剑柄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一些，像是怀霜也在期待回去。
他们穿过草地，穿过那片巨树林。林清音上次砍那条灵蛇的地方，那株金蕊灵花已经不在了，被摘走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江念看了一眼那个土坑，想起林清音说“我师父死在被魔气污染的妖兽手里”时，眼睛里的那种光。不是仇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沉、更冷、更硬的东西——像淬过火的钢铁。
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那座石柱山脚下。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符文还是那些符文。但江念发现，符文的灵光比上次暗了一些。不是快要熄灭的那种暗，而是像一个人在沉睡，呼吸缓慢而均匀，灵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上去。”沈知夏说。
江念踏上第一级石阶。脚踩上去的瞬间，石阶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像被惊醒了。然后第二级，第三级，每一级都在他踩上去的时候亮一下，在他脚离开的时候暗下去。像是在欢迎他，又像是在确认他是谁。
沈知夏跟在他身后，没有踩石阶。他御剑飞了上去，白袍在紫色的天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白色的鸟。
江念一步一步往上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怀霜在他手中微微发热，温度随着他越走越高，到半山腰的时候，剑柄已经有些烫手了。
他走到山顶的时候，沈知夏已经站在那里了。
石碑还在。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碑面上的那道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江念走到石碑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碑面。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剑意还在，比上次弱了一些，但它还在。像一盏灯，灯油快烧干了，火焰小小的，晃晃悠悠的，但它没有灭。它在等他。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炸开了一道光。和上次一样，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穿着月白色的弟子袍，手持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那个人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那个人说话了。
“你来了。”
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那个人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竹叶。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灵光，不是剑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像炉火一样的光。
“你是谁？”江念问。他知道答案，但他想听这个人亲口说。
“我是江怀瑾。”那个人说，“也不是江怀瑾。我是他留在这里的一道剑意，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感情，但我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江念的喉咙发紧。
“你难过。”那个人看着他，“你不需要为我难过。我死的时候，不后悔。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个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江念看到了——和师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水墨画被水浸湿，慢慢晕开，慢慢消散。
“那道剑意，你只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石碑里面。你要拿走它，就要把你自己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