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天还没亮。
江念站在灵脉入口的潭边，怀霜挂在腰间，玉佩贴着心口。晨雾很浓，浓到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人。但他能看到师父。沈知夏站在潭边，白袍被晨风吹起一角，灵剑佩在腰间，手里拿着那盏铜制的灵灯。灯芯已经点燃了，火光在雾中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掌门道渊真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四位长老，再后面是二十多名筑基期以上的弟子。林清音站在江念左边，灵剑出鞘，剑尖点地，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说话，江念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都不需要说。
道渊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日布阵，只为加固封印，不是送死。下去之后，听从沈长老指挥，不得擅动，不得冒进。阵法完成之后，所有人一起撤退。听明白了吗？”
“明白。”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道渊点了点头，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没有说什么。他抬手掐了个避水诀，率先跃入了潭水。
江念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下，握紧了怀霜。他不能下去——他答应过师父，一刻钟。师父不下去，他就不下去。但“一刻钟”这三个字，此刻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他会没事的。”
江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十多人陆续跃入潭水。水面被一次次破开，又一次次合拢，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最后一个人下去之后，潭边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道渊和几个留守的弟子。
江念站在潭边，盯着那潭漆黑的水，一动不动。
道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是沈知夏的徒弟？”
“是。”
“他跟我提过你。”道渊的声音很轻，“说你很努力。”
江念没有说话。
“他还说，你很像一个人。”
江念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谁？”
“像他自己。”道渊看着他，“不是像从前的他，是像他本该成为的样子。”
江念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潭水面上，像一根钉在那里的钉子，拔不出来。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口。慢到他能数清楚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一刻钟过去了。
没有人上来。
两刻钟过去了。
水面没有任何动静。
三刻钟过去了。江念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他怕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怕那片水再也不会被破开，怕那个穿白袍的人再也不会从里面走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道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等等。”
“我等不了了。”江念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我答应过他，一刻钟。现在三刻钟了。”
“也许阵法还没完成——”
“那我也要下去。”
道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你会《避魔诀》？”
“会。”
“能撑多久？”
“一刻钟。”
“那你去吧。”道渊的声音很轻，“找到他，带他回来。”
江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抬手掐了个避水诀，纵身跃入了潭水。
水比他想象的要冷，即使有避水诀隔绝了大部分寒意，那股冰凉还是透过灵光渗了进来。他咬紧牙关，拼命往下沉。怀霜的光点在黑暗中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水。他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他只需要跟着那道光走。
潭底。石壁。通道。他穿过那道熟悉的裂缝，进入那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的符文比上次更暗了，有些地方已经完全熄灭，只剩光秃秃的石壁。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呛人，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喝毒药。他催动《避魔诀》在体表织了一层薄膜，那股刺鼻的气味才淡了一些。
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那面石壁已经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出现裂缝，而是彻底碎了。碎石散落了一地，符文的光芒在这些碎石上苟延残喘，像垂死之人最后几口气。石壁后面不是之前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而是一片更深的、更黑的、像深渊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