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的身体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慢。
按理说，元婴期修士的体质远非常人可比，灵力耗尽之后，只要及时补充，三五日就能恢复大半。但沈知夏在灵脉深处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本源。那二十多个弟子的灵力通过阵法汇聚到他身上，再由他注入封印——他等于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条河道，让所有人的灵力从他的经脉中流过。那条河道被冲刷得太狠，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掌门道渊真人亲自来看了三次，每次来都把脉很久，走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发。第四次来的时候，他带了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月华光泽，和江念入门时服下的洗髓丹有些像，但品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九转还魂丹。”道渊把丹药递给江念，“宗门只剩这一枚了。给他服下，能修复经脉的损伤。”
江念接过丹药，手在发抖。九转还魂丹，他在典籍里读到过——九品灵丹，需要九种千年灵药，由元婴期以上的炼丹师开炉炼制，成功率不到一成。整个修仙界，有这种丹药的宗门不超过五个。落云宗能有这一枚，不知是哪位前辈花了多少心血才留下来的。
“掌门，”江念的声音有些哑，“谢谢。”
道渊摇了摇头。“他是我的弟子。我做这些，不是为你，是为他。”
江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走进洞府，把丹药喂给沈知夏。沈知夏那时候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睛半睁着，意识不太清楚。药丸送到唇边，他本能地张了张嘴，咽了下去。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半个时辰，沈知夏的脸色就从苍白变成了淡粉，嘴唇上那层干裂的血痂也脱落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不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浅，眉头也舒展开了，像是在做了一个好梦。
江念坐在榻边，看着师父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怀霜抱在怀里。
“谢谢你，怀霜。”他轻声说，“你也累了。休息吧。”
怀霜的光点跳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休息”。
江念笑了一下，靠在榻边，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三天，沈知夏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体晃了一下，江念赶紧伸手扶住他。沈知夏低头看着江念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挣开了。
“我能走。”他说。
江念收回手，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这个人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他面前。
沈知夏走到洞府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抬手遮住光线。
从灵脉回来已经快十天了。这十天里，他第一次站在阳光下。那金色的、温暖的、带着灵兰清香的光线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抚摸他。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江念站在他身后。“封印稳住了。魔气没有再外泄。掌门说，至少能撑几十年。”
“几十年。”沈知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什么。几十年，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他这样的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小段。但这几十年，忽然变得很珍贵。因为他不用死了。他可以活着，可以看着江念长大，可以看着他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一步一步走下去。
“师父，几十年后，我帮你一起封。”
沈知夏没有回头。
“你那时候，应该已经是金丹期了。”
“那你呢？”
“我老了。”
江念笑了一下。“元婴期修士能活八百年。几十年算什么老？”
沈知夏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迈步走出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