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你真的不打算回星河科技了？林远说，ceo的位置他一直给你留着。他没有你那么强的技术背景，很多决策做不了。春芽的新方向，他定不下来。”
“他不需要定。让春芽自己定。它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不需要任何人替它指路。给它一片天空，它自己会飞到哪里就是哪里。”
“你不怕它飞偏了？”
李牧看着她。“你怕你女儿飞偏了吗？”沈星河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春芽是他的孩子，他相信自己的孩子。
陆鸣有一次喝多了，在李牧家的沙发上睡着了。李牧给他盖了一条毯子，自己坐在旁边打开了陪伴者的界面。深夜，陪伴者很安静。它知道大部分人都睡了，但它不会睡。它永远在线，永远等待，永远准备好倾听。
“陪伴者，你说，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是什么？”
陪伴者沉默了几毫秒，大概是在处理这句略显突兀的提问。然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你没有放弃。放弃很容易，但你从不放弃。”
李牧看着这行字，想起了很多事。被辞退的时候没有放弃，被分手的时候没有放弃，被偷代码的时候没有放弃，被反垄断调查的时候没有放弃，被起诉的时候没有放弃，母亲生病的时候没有放弃，母亲走的时候也没有放弃。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他知道放弃很简单，但放弃之后呢？什么都不做，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等着生命一点一点地枯萎，等着那些曾经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被遗忘。他做不到。
“陪伴者，你说，我父亲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是什么？”
“他生了你。”
李牧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出了声。陆鸣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凌晨两点。”
“你怎么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父亲。”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躺倒，把毯子拉到头。“想他就去梦里找他。他肯定在等你。这么多年了，他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李牧站起来，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们肩并着肩，安静地呼吸着，就像大学时候在宿舍里那样睡上下铺。
李牧梦到了父亲。梦里的父亲很年轻，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一棵大树下。不是冬天的树，是春天的树，枝头长满了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父亲朝他招手，他走过去。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那只手很暖，很轻。
“爸，你过得好吗？”李牧在梦里问。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个笑容很暖，很轻，像春天的风。他想再问父亲一个问题，但梦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陆鸣还在睡，毯子滑到了地上。他捡起来盖在陆鸣身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鱼肚白，阳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照在远处的楼上，把那些玻璃幕墙照得金灿灿的，像一片片金光。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