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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潮涌宫(大章)(1 / 2)

第二十四章·

马车碾过宫墙下的青石板,辘辘声在空寂的长街上撞出回响,又被厚重的宫墙挡了回去,只剩一片闷闷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想要挣脱。

夜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可那份悠闲和此刻马车里两个人的心境,格格不入。

陆征一手扶着车壁,另一手始终攥着沈晚宁的手腕。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稳稳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可他的脸色很差。肩头的伤口渗出血迹,洇湿了青色常服,黏在布料上,又凉又涩。方才宫门前的对峙耗光了大半力气——挡剑、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了肩头的旧伤。此刻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峰却依旧拧着,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沈晚宁侧着身,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沾着的血渍。血已经半干了,变成暗红色的,黏在布料上,她的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布料下面那道裂开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边缘有些红肿,是发炎的迹象。

指尖触到伤口时,陆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的眼皮跳了跳,但没有睁开眼,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

沈晚宁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的血,在车壁的木纹上轻轻划了一道。那一道血痕在木纹里蔓延,像一条细细的红色河流。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车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太医说你肩头的伤是旧疾,又被刀风扯开,再动气力,怕是要留疤。”

陆征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柔光裹住。那种光很淡,像冬天早晨的薄雾,但足够温暖。他抬手,指腹蹭过她眼下的青黑——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从益州到京城,从水路到陆路,从陈府到皇宫,几乎没有合过眼。方才在皇宫里,她强撑着精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跪在龙床前的时候,背挺得比他还直。此刻卸了那股子紧绷,倦意全显在脸上,眼下两团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无碍。”他声音沙哑,却刻意放软了语调,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比起翻陆氏旧案,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月光泼进来,落在膝头摊开的舆图上。那是苏太妃早些时候塞给他们的,舆图用上好的宣纸绘制,边角用绢帛裱过,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京城的街巷、官署、驻军位置。朱砂标注的暗哨像一颗颗寒星,散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有的在茶馆,有的在酒肆,有的在寺庙,有的在寻常百姓的宅院里。

沈晚宁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暗卫营”位置,那里的朱砂圈得最密,一圈一圈的,像靶心。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李嵩说有暗卫相助。可暗卫营是皇家亲卫,皇帝亲自掌控,他怎么能轻易调动?”

陆征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落下去,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暗卫营分内外。”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件很久远的事,“内卫掌皇帝安危,由统领直接辖制,一共三百人,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的,只听皇帝一个人的命令。外卫则分驻京畿,负责巡城、缉盗、守卫皇城外围,多由外戚与重臣举荐之人充任。李嵩把持礼部多年,举荐的外卫人员早已渗透——那些人认令牌不认人,只要拿对了符,便能调遣。”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指腹上那点暗红的血渍,像是在抚平什么:“方才他拿的‘圣旨’,怕是伪造的。皇帝病重时神志不清,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李嵩定然是趁乱假传旨意,想借二皇子的手先除了我们,再把谋逆的罪名扣在陆氏头上。一石二鸟。”

沈晚宁心头一凛。她想起方才在皇宫里,皇帝最后那一眼——浑浊却锐利,像一把藏在破旧刀鞘里的宝刀,虽然锈迹斑斑,但刀刃还是锋利的。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那皇帝……”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问。

“皇帝心里有数。”陆征打断她,语气笃定,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他若真信了李嵩的假旨,不会留二皇子与李嵩活口——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当场就该格杀。更不会封你为女官,随我查案。太子身边的苏明是我父亲旧部,太妃定然早已与他通气。这道真圣旨,是太子趁李嵩不备,从内廷取来的。”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一顿。

那顿得很急,车身猛地往前倾了一下,沈晚宁的身体往前冲,陆征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她的额头撞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还是很稳。

车夫在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公子,姑娘,前面有侍卫拦路!举着火把,站了一排,把路堵死了!”

陆征眼神一凛,立刻将舆图收进袖中,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尖扣住剑柄的纹路,只待一声令下便拔剑出鞘。沈晚宁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摸向袖中藏着的银针,指尖扣住针尾,银针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冷光。

车帘被掀开,侍卫统领的脸探进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梢往下淌,挂在鼻尖上,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急色,嘴唇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陆公子,太妃府那边出了状况!李嵩的余党趁我们与二皇子对峙时,突袭了太妃府。太妃身边的侍卫拼死抵抗,如今太妃已被护去城西别院,只是……”

“只是什么?”陆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

“只是余党临走前,放火烧了太妃府的藏书楼!”侍卫统领的声音带着哭腔,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苦涩的口水,“里面藏着陆大将军当年的旧案卷宗,还有太妃与西南土司往来的密信!那些卷宗是翻案的关键,如今烧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本被侍卫抢出来,送去了别院。”

沈晚宁的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五脏六腑都往上顶了一下。

藏书楼的卷宗,是陆征追查多年的根基。那些卷宗里记录着陆氏旧案的每一个细节——弹劾的奏章、审讯的记录、证人的口供、伪造的证据。每一页纸都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每一行字都是他隐姓埋名十几年的执念。若真烧了,陆氏翻案的路便要断了大半。

她看向陆征,见他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戾气取代。那种戾气不是愤怒,是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暗河底部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能把人卷走。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剑柄被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掉头,去城西别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但沈晚宁听得出来,那死水下面是火山。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西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辘辘辘辘,像擂鼓。江风卷着夜色,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舆图的碎片从袖口飘出来,在车厢里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沈晚宁靠在陆征身侧,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可依旧稳得像定海神针,节奏不乱,力道不减。她悄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避开伤口的那一边,轻轻贴着,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卷宗烧了便烧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我们还有苏明。他手里定然有当年的备份。他在太医院任职那么多年,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陆征侧过头,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那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他抬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从眉梢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嗯。苏明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当年的卷宗,他偷偷抄了一份,藏在太医院的药柜夹层里。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给我们留的后路。只是这次去别院,怕是还有埋伏。李嵩不会只烧书,他一定会趁乱再动手。”

“我陪你。”沈晚宁抬头,眼底闪着粼粼的光,像暗河里的磷火,微弱,但顽强,“不管是埋伏还是暗卫,我都帮你挡着。银针挡不住的,就用剑;剑挡不住的,就用身体。”

陆征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握住了剑柄。

马车行至城西,远远便看到别院的方向亮着火光。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云层都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燃烧的画卷。

只是那火光并非藏书楼的火势。藏书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势在减弱,从冲天的大火变成了一堆余烬,偶尔有火苗窜起来,舔一下夜空,又缩回去。那火光更像是有人故意点燃的信号——在别院的四角,各点了一堆火,火势不大,但很亮,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像四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小心。”陆征勒住马,翻身下车,动作很快,但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肩头的伤口被牵扯了,疼得他眉心一跳。他忍住,伸手将沈晚宁也扶下来,手掌托着她的手臂,稳稳的。

他将佩剑递到她手中,剑柄朝向她,刀刃朝外。剑身冰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重量刚好,沈晚宁握在手里,感觉像是握住了他的手。

“这剑比你的银针顺手。”他的声音很稳,“遇到突发情况,先护好自己。不要管我,不要回头。”

沈晚宁接过剑,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她点了点头:“你也是。”

两人并肩朝着别院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滑腻异常,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水膜在鞋底和石头之间滑动。别院的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留着刀砍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伤疤。门内散落着断裂的木柴与染血的布条,木柴是被人砍断的,断口很新,木茬还是白色的;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有血,有的干了,变成暗褐色,有的还是湿的,鲜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淡淡的血腥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穿过庭院,便看到苏太妃站在廊下。她的紫色宫装沾了灰尘,袖口和裙摆上都是灰,发间的珠钗也掉了一支,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耳边。可她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竹子。身旁围着数名侍卫,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警惕地盯着四周。

看到两人时,她眼底的焦急瞬间化作释然。那种释然很明显,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了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你们可算来了。”苏太妃快步上前,拉住两人的手,指尖冰凉,像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藏书楼的火是李嵩的余党放的。他们故意引我们来别院,设了埋伏。我们刚到,他们就来了,十几个人,全是暗卫的身手。”

她抬手,指向廊下的一个木盒。木盒是红木的,被烟熏黑了,边角有些焦糊,但盒子本身没有烧着。盒子旁边还散落着几本书,书页卷曲,边角焦黄,字迹有些模糊。

“抢出来的卷宗都在这。”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遗憾,“只有这些了。还有大半没抢出来,烧成了灰。埋伏的人是李嵩的心腹,都是练家子,刚被我们解决了,尸体还在偏院。侍卫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陆征打开木盒。里面的卷宗大多被烟熏黑了,边角卷翘,字迹模糊。纸页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有些纸页一碰就碎,像秋天的枯叶。他拿起一本,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个婴儿。他的目光落在扉页上的“陆氏旧案”四个字上,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潮水,一波一波的,但全被他压住了,没有溢出来。

沈晚宁站在他身边,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无处宣泄的愤怒。

“太妃,苏明呢?”沈晚宁忽然问道,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明应该在太妃身边的,他是太医,太妃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苏太妃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化很短暂,像闪电,一闪就没了,但沈晚宁捕捉到了。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道:“苏明去太医院取药了,很快就回来。他是太医身份,在宫里走动方便,取了药便回来汇合。太医院的药柜里有他藏的备份卷宗,他去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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