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宁走到他身边，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咬着唇，没有让它落下来。她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指尖颤抖，满是心疼。她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冰凉的，像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李嵩逃脱，你万万不可再贸然行动。我们还有线索，还有机会——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你不许死，不许残，不许躺在榻上起不来。”
她将从苏太妃口中得知的军械之事，轻声告知陆征。
那批军械的印记指向内务府，指向皇宫内院。不是李嵩的，不是二皇子的，是皇帝的。
陆征眸色一震，像黑暗中突然炸开一道闪电。原本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那种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是真相就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揭开的执念。
那批失踪的军械，定然是当年案件的关键。李嵩拼死逃脱，皇帝百般阻拦，内卫出手抢夺卷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军械背后的秘密。那批军械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上面刻着什么字？经手人是谁？
一个个问题，像一颗颗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
烛火在殿内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整体。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夜幕笼罩下的皇宫，暗流愈发汹涌，杀机四伏。远处的角楼上，火把的光在夜风中跳动，像萤火虫。
李嵩逃脱，必然会联合朝中残余势力，卷土重来。他手里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暗线？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棋子？皇帝态度不明，暗中布局，步步紧逼。他到底想要什么？是真的不想让旧案重翻，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失踪的军械，未醒的苏明，无数谜团交织在一起，悬在众人头顶，像一把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陆征握住沈晚宁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稳，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棱角都磨平了，但质地还是硬的。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过来，暖暖的，像一盏小灯。
他看着她，眼神决绝，像一把淬过火的剑，越淬越利：“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我定要找到那批军械，揭开所有真相，为陆家满门昭雪。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阻拦。”
沈晚宁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那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像一棵在石缝里扎根的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我陪你一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无论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殿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动窗棂作响，窗纸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风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在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可那声音在这压抑的深宫里，听起来更像是在说——风暴将至，好自为之。
一场关乎朝堂倾覆、冤案昭雪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藏在深宫烛影里的阴谋，终将被层层揭开。那些被烧毁的卷宗，那些被抢走的证据，那些被藏在暗处的秘密，总有一天会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露出水面。
而等待他们的，是更为残酷的生死博弈。
陆征偏过头，看了一眼肩头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边缘渗出一圈淡红。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但能忍。
沈晚宁把他的外袍拿过来，动作很轻，替他披在肩上。她的手指拂过他的领口，把衣襟理好，指尖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
“冷吗？”她问。
“不冷。”他说。
沈晚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